“小小孤女,摆摊糊弄人,还想抢我摊位赚银钱?”
魏珍不慌不忙,抬眸一笑,递出团扇:“这摊位我可是有官府租位字据~“
她随手摊开官府印章字据,阿三吐了一口痰,伸手准备撕她手上的字据:“这原先可是你爷爷我的位置,我管你什么字据!”
魏珍灵活的躲开了,随手用毛笔沾上黑墨水,就往无赖脸上甩去,直接让长舌阿三睁不开眼睛。
阿三气急败坏,捂着眼睛还要往前冲,被村里的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拦住去路,阿三恼怒道:“你这丫头片子,竟敢这般泼皮耍赖,都是耍的什么阴损招?”
魏珍沉稳冷静笑道:“阴不阴的我不知道,也许这个地儿——就是阴盛阳衰呢~你说的对!”
此时阿三已然怒火中烧,周围村民纷纷哄笑起来,说这姑娘嘴巴可厉害的不得了。
魏珍继续道:“匠人画的是死物,我画的是活景~”
众人定睛一看。
那扇子由数层薄面叠成,手指轻轻一翻,扇上花鸟仿佛振翅欲飞。
小甜豆眼睛亮了:“哇~仙女姐姐,这灵扇可否卖于我?我很是欢喜此物。”
魏珍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总算有个识货的,这就送于你了,往后不要学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知道了吗?”
回忆散去。
九王爷慢慢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阿三,语气冷淡含锋:“噢?你就是那个说她乱涂乱画,糊弄人的人?”
阿三脸色惨白:“官老爷,小人只是随口说说,她行事古怪,我才……”
九王爷厉声打断:“还一口一个古怪?说!是哪只手扔的石子?”
旁边胖胖的村民张虎,抖着举起阿三的右手,举报道:“官老爷,是这只手!”
九王爷冷冷道:“赤勋!教他长长记性!”
赤勋上前一步,干脆利落。
只听一声清脆刺耳的骨折炸响,围观众人吓得浑身发紧,不敢直视。
阿三瞬间痛得浑身痉挛,瘫在地上连连哀嚎求饶,再无半分往日嚣张。
九王爷懒得再看这市井无赖半眼,俯身温柔擦去小甜豆脸上的泪珠,将飞鸟灵扇轻轻放回她怀里。
他深知这把扇子绝非俗物。
层数叠裱、活景花鸟、轻翻欲飞,这般精妙绝伦的制扇手艺,绝非寻常乡野丫头能掌握。似是失传百年的宫廷匠人——叠纱活扇技法。
九王爷目光柔和,声音放得极轻,专门迁就孩童心性:“小乖乖,你这扇子很好看,对不对?”
小甜豆用力抱紧扇子,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看!漂亮的仙女姐姐送我的,最好看了!”
九王爷抬手,从颈间取下一枚贴身佩戴的——七彩玲珑琉璃糖牌。
琉璃通透澄澈,日光下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雕琢成糖果模样,温润圆滑、颜色艳丽,是宫中特制的御赐小饰,民间根本见不到。
这在小孩子眼里,就是天上神仙才有的宝物。
“你看。”九王爷耐心哄着,语气温柔:“我用这个会发光的糖糖玉佩,换你手里的扇子好不好?”
“这个可以一直戴在身上,永远不会坏,比扇子还好看~”
小甜豆盯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糖牌,瞬间看呆了,小手攥着扇柄犹豫不决,纠结得抿紧小嘴。
九王爷顺势加码,温柔道:“换了它,我还让人给你送一整盒甜甜的宫廷奶糖,天天都有糖吃~”
小甜豆咬了咬唇,小心翼翼把飞鸟灵扇递到他手里,乖乖点头:“那……那给你!你要说话算话,给我糖糖!”
“一言为定!”
九王爷指尖稳稳握住那把灵扇,信物到手。
小甜豆拉着九王爷的衣摆,脆生生追问:“大哥哥,你找到仙女姐姐,还会回来给我送糖吗?”
九王爷将灵扇妥帖收好,眼底温柔褪去,只剩偏执笃定的深意,轻声应道:“会~”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手握灵扇,目光紧盯远处小路。
冷冽声线破空而出:“给我追!”
【风雪救义】
记得那日魏珍拿走九王爷赏赐的银钱,着急忙慌的日夜兼程赶路。
那是在一片寒冬荒路上,北风呼啸。
少年士兵——崇骏义重伤濒死,倒在无人问津的道路旁。
鲜血浸透粗布白衣襟,血色暗沉,触目惊心。过往行人纷纷躲远,谁都不愿沾染这样的一个濒死之人。
此时,唯独魏姑娘挺身而出,她屈膝蹲下身,视线先是落在少年脸上,纵脸上有少许血污擦伤,墨发凌乱散落在额前,难掩清挺利落的骨相,眉眼端正俊逸,落魄里仍藏少年英气。
随后她轻轻扫过他虎口布满绷带的双手。
魏珍暗暗琢磨:
_手指常年握兵刃。难道是逃兵?_
_这年头惜命的尚可活的久些。况且他这相貌,本事,日后多少能成就一番作为。_
身侧的春桃儿心头发怵,轻轻拽住她的衣袖,小声劝阻。
“姑娘,他伤得太重了,荒郊野地的,咱们真的要救吗?万一惹上是非可就麻烦了~”
魏丹青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沉默思索片刻,语气笃定干脆。
“救!”
她正是手上有些多余碎银,本想着带着积蓄去城中开画廊,目前看这状况也不差这一袋银钱,便顺手做了好事。
她拿出随身伤药,细心替他处理好伤口,又放下一袋银两,足够他养伤活命。
自始至终,她不报姓名,不留踪迹。
临行仓促,一方旧帕从袖间滑落。角染着淡淡的墨痕,绣着小巧的“丹青”二字。袖口那块她亲手缝补、针脚歪扭的笑脸补丁,也成了最独特的印记。
昏沉濒死的崇骏义,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死死记住了。
往后数年,沙场厮杀、军令如山、生死无常,他把这方手帕、这枚笑脸,记得比任何一条军令都牢固。
这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支撑,是他踏过尸山血海的全部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