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朝堂大义、家国安危,把所有人都推脱不开的繁重军务,一股脑全部压在崇骏义身上。
光明正大困住他的人,隔绝他与魏丹青的所有相处机会,让这场御赐婚约,有名无实。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书房内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连日不休的军务操劳,让崇骏义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身疲惫。
他斟酌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对着案前翻看军报的九王爷,躬身开口。
“王爷,臣斗胆,明日想告假半日~”
九王爷翻阅卷宗的指尖微顿,眼皮未抬,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道:“崇将军,有何要事?”
素来沉稳的崇骏义,此刻难得露出几分少年羞涩,语气柔软了些许道:“婚期日渐临近,臣至今未曾陪魏姑娘挑选婚房宅院,心中着实不安,怕冷落了她~”
他满心赤诚,细细说着自己早已盘算好的打算。
“臣知晓,她素来不喜拘束,偏爱开阔清净之地。臣打算将将军府西院尽数改造,专为她设一间宽敞画室、一间独立账房。往后成婚,她的画廊依旧由她全权做主,不受后宅规矩束缚,自在随心便可。”
字字句句,皆是温柔体贴。
九王爷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滔天醋意,片刻后,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浅淡,听不出喜怒,却让一旁的侍卫赤勋,瞬间绷紧了心神,后背发凉。
九王爷看似夸赞道:“你倒想得周全细致~”
将军不曾察觉他话里的冷意,依旧神色恳切道:“当年若无魏姑娘出手相救,便无今日的崇骏义。如今有幸求娶她,我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番知恩图报、满心护妻的赤诚话语,落在九王爷耳中,却尖锐刺耳,字字扎心。
九王爷暗暗道:量你也不敢欺负她~
他最在意、珍视的人,被别人这般轻易呵护。心底的偏执与不甘,悄然疯长。九王爷默然抬手,将一封标注加急的北疆军报,轻轻推到将军面前。
语气依旧是那般光明正大,无可辩驳的凛然:“北疆边境近日异动频发,局势不稳。明日兵部全员会审边防要务,你随本王一同入宫述职~”
崇将军身形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可是王爷,臣的婚事……”
九王爷抬眸,漆黑的眼眸深邃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他淡淡开口道:“儿女私情,暂且可缓。可边防一旦动荡,牵动的是万千百姓安危、江山安稳。孰轻孰重,你可别分不清?”
家国大义压顶,容不得半分私心。崇骏义瞬间收敛所有私心,立刻躬身垂首,满心愧疚道:“臣……臣明白,谨遵王爷吩咐!”
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求来的半日假期,终究硬生生咽回腹中。
赤勋立在一侧,全程静默旁观,手心早已沁满冷汗,他深知自家王爷的手段,生生拆散两人相处的所有可能。
烛火摇曳,映着九王爷清冷俊俏却毫无温度的侧脸。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执念,轻声低语:“青儿,你想要的归宿,本王偏要看看,你能不能真正实现~”
【一纸调婚】
夜色凛冽,城门火光猎猎作响。
一队银甲铁骑踏碎深夜寂静,马蹄铿锵,绝尘而去。
刚刚敲定婚期、满心期盼迎娶佳人的崇骏义,终究还是连夜奔赴北疆,彻底抛下了只剩七日的大婚之约。
城门口冷风呼啸,九王爷孤身立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星火队伍,俊美冷白的侧脸在火光明暗间,毫无半分波澜。
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北疆远征,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他亲手布下的绝杀。一切纠葛,都始于那张近在咫尺的婚期,和一件已然送抵画廊的大红嫁衣。
城南丹青画廊内,暖意融融,一派祥和。一身正红嫁衣平铺在梨花木案上,锦缎流光,针脚细密,尽显端庄华贵。
春桃儿小心翼翼捧着衣角,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艳与羡慕:“小姐!你快看这料子!软糯又厚实,光泽感绝了!”
她低头细细摩挲衣料,由衷感慨。
“将军府的聘礼,虽然不如九王府那般奢华贵气,可每一样都诚意十足,没有半点虚架子!”
魏丹青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顺滑的嫁衣锦缎。触感温润厚重。
_实在,便最好。_
她这辈子,最怕虚情假意、镜花水月的情爱,最认的就是这般落地生根的实利。只要婚事安稳,画廊长存,余生自在无拘,便足矣。
可她全然不知,此刻的九王府书房,寒雾四起,杀机暗藏。九王爷端坐案前,修长五指死死按压在一张薄薄的边报之上。
烛火跳跃不定,将他的影子拉扯得阴鸷狭长。那封边报内容浅显,寥寥数语,无半分紧急之势。
北疆仅有刺勒残余骑兵游走,烧毁两处草场,当地守将早已率兵驱散,主力部队早已撤退,根本无大战可谈。说白了,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边境小骚乱。
赤勋立在一旁,屏息凝神,额角微微冒起细汗,终是忍不住低声劝谏:“王爷,这份军报只是残骑滋扰,事态轻微,完全不足以调动崇将军回京远征。”
九王爷指尖依旧按压着报文,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清淡,却字字藏刀:“若残骑只是幌子,其后藏着主力大军呢?”
赤勋脸色骤然一白,当即屈膝跪地,语气焦灼惶恐:“王爷慎言!北疆安稳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妄自揣测!如今魏姑娘婚期只剩数日,此时调走崇将军,她定然会心生疑虑!”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九王爷的逆鳞。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冷光乍现,寒意彻骨。
“她若不疑,便会安安稳稳嫁入将军府。”
“本王绝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