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说的,"
朱瞻忌端起茶,抿了一口,"拉到市集门口,替魏姑娘卖货吆喝~"
小祝子:"……嗻!"
第二天,全漓都都知道了。
三个嚼舌根的命妇家的小姐,被九王爷的人"请"到市集门口,举着丹青画廊的招牌吆喝了整整一个时辰。
满城噤声。
魏丹青听到消息赶到画廊时,朱瞻忌已经站在门口了。
一身玄衣,眉眼冷冽。
"你——"
"他来过了。"
魏丹青一愣:"谁?"
"还能有谁?你那个狗屁未婚夫~"
他的声音很平,但她听得出底下压着东西。
"他来告诉我裴家的事~"
"还说了什么?"
魏丹青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你在监视我?"
"孤担心你的安危~"
"担心我——需要派人盯着谁来画廊?"
"需要~!"
他上前一步。
她后退一步,后背撞上画廊的门框。
"他能给你的,孤也能~!"
朱瞻忌低头看着她,"他给不了的,孤也能~"
"他给不了什么?"
"他不敢让你冒险~"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孤敢~"
魏丹青的心跳加速。
她别过脸:"朱瞻忌,你够了!"
他低笑了一声,气息全洒在她颈侧。
"可以喊我阿忌吗?"
"不可以吗?"
"那江北凉亭里,是谁主动凑过来——"
"别说了!"
【十宝不换】
她迅速打断,脸腾地红了。
"噢?"他微微偏头,声音里带着笑,
"还不是因为山神附体了么?"
"那不是我……"
她抬头瞪他,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气红的,是那种忍了很久、压了很久、终于绷不住的红。
魏丹青的心猛地一缩。
"那时候是……情不自禁,"她的声音发虚,"但是……算了吧~"
"算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快步走进画廊里屋,没回头。
朱瞻忌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小祝子远远看着,不敢出声。
朱瞻忌攥碎了手里的茶杯,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小祝子急忙跪地。
魏丹青说 "算了" 的第三天,公主设了家宴。
名义是巢贤进贡珍宝,请诸王和百官观赏。
殿内灯火通明,阿稚立在一旁,一件一件往外呈。
紫貂裘 "拥融雪" 铺开,毛锋泛银光,满殿暖了几分。
东珠串 "月华恋" 绕在玉架上,二十七颗珠子在灯下流转出月白色的光,有官员低声惊叹。
翡色青瓷 "千岁凉"、螺钿黑漆匣 "夜之航"、金漆鞘刀 "流光萤"、松花石砚 "寒水潭"、雪茧纸 "冰绒纨"、琉璃盏 "鲛人泪"、金翅鸟冠 "逐月日"—— 九件珍宝一字排开,赞叹声没断过。
朴月凌坐在主位上,双眼系着一条浅紫色薄纱,在脑后系了个结。
——薄纱半透,隐约能看到纱后那双眼睛,但看不真切。
"本宫近日眼疾,太医说不能见强光。"
她的声音柔柔的,"听闻九王爷手下有一位丹青画廊的魏姑娘,擅长服饰设计。本宫想请魏姑娘帮忙设计几副面纱眼罩 —— 总不能天天系这一条,难看死了。"
所有人都看向朱瞻忌。
他端着酒杯,没说话。
朴月凌抬手。
阿稚捧出最后一只金丝楠木匣,打开 —— 百年野参 "雪精魄",通体雪白,寒气漫出来,殿内烛火都晃了晃。
"这株雪精魄参,巢贤北峰百年一遇。" 朴月凌微笑,"算本宫的谢礼。其余九件,任魏姑娘挑。"
十件珍宝。
满殿吸气声。
朱瞻忌的目光从那株参上移开,他放下酒杯。
"恕难从命!"
"我的设计师,"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只需做她自己喜欢的物件!"
他站起身。
"让她不开心的单子,给再多金银珠宝——"
他看了一眼那十件珍宝。
"也不奉陪!"
拂袖而去。
满殿死寂。
朴月凌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珠串"咔"地散开滚落地上。
皇上拍了龙椅扶手。
"放肆!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朱瞻忌头都没回。
当晚,二王爷设了家宴,把几个皇兄弟都叫了去。
气氛很僵。
"老九," 二王爷开门见山,"冬吟草只有巢贤北境有,锻造兵器的关键材料。边关在打仗,公主卡着供应,你今天当众打她的脸,明天她就能断草。"
"有求于她,就要把我的人送过去给她使唤?"
"只是设计几副面纱——"
"她要的——不是面纱。"
朱瞻忌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她要什么。" 二王爷压着火,"但你能不能分清楚轻重?"
满桌兄弟都不说话了。
舞者退下,丝竹停了。
八王爷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朱瞻忌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九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偏厅。
八王爷转过身,眼圈通红。
"九弟,我母妃的寒疾,你知道的。"
"太医院说,撑不过今年冬天。唯一能吊命的,就是巢贤北峰的百年野参。"
他的声音发哑。
"今天那株雪精魄参,全漓都只有那一株。公主要的不是面纱,是面子。你让魏姑娘给她设计一副,她把参给我母妃 —— 就这一回。"
朱瞻忌站在原地,没接话。
他想到的是魏丹青说 "算了" 时的表情。
她已经在往后退了。
他花了一个赏花宴、一个凉亭、一个吻,才让她没有彻底推开他。
现在他要亲口告诉她:你去给公主设计面纱。
他知道她会怎么看他。
八王爷往前一步,忽然一撩衣摆 ——
"你干什么!"
朱瞻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九弟," 八王爷低着头,声音在抖,"哥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
朱瞻忌攥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发抖。
"…… 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八哥。" 朱瞻忌的声音很沉,"你是王爷,还是兄长。"
他没跪下去,但也没起来 —— 就那么半屈着腿,被朱瞻忌拽着,像一棵被压弯了的树。
朱瞻忌闭上眼。
他想起小时候,八哥的母妃抱着他在御花园放风筝,偷偷往他手里塞桂花糕,说 "忌儿多吃点,长个子"。
"…… 一副。"
他松开手。
"设计完一副,后面的让别人做。"
八王爷猛地抬头。
"我保证!"
"还有," 朱瞻忌睁开眼,"参拿到之后,你去谢公主。别提魏姑娘,也别提孤。"
八王爷愣了一下:"为什么?"
朱瞻忌没答。
他走出二王府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