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在孤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孤要听清楚,你伤着没有~"
她心尖一颤,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把牌子按上腕间龟纹。
牌子一贴上那道绿纹,那头才重新有了声息。
他那边静了一瞬,缓声道:"闭眼。吸气,慢些 —— 孤听得到你心跳,慌什么?"
_王爷被禁着足,倒有兴致偷听~_
"孤的人,拿着孤的牌,孤不盯着,由着你一个人逞能?"
_谁是你的人。_
她在心里龇牙。
牌子轻轻一震,他低笑:"倒是一身反骨?"
"我没有!"
令牌那点温度顺着腕骨往上漫。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仿佛就擦着她耳廓:
"青儿,孤如今出不了这道门。"
"可你记住 —— 牌在,就当孤在你身边~"
"你今夜把折子写好,只管递。"
"到了金殿上,心里唤孤,孤一句一句教你。"
她怔住,鬼使神差地,把令牌按到了心口。
那头骤然一静,半晌,他嗓音哑了几分:"…… 你把牌,放哪了?"
"要你管~"
"竟跳得这么快~"
他低低地、慢慢地问,"是方才吓的,还是 ——"
"王爷!"
那头忽然插进小祝子压得发急的声音,"宗人府的人到府门口了,赤勋统领让奴才来问,您在前头还是 ——"
那句话到底没问完。
半个时辰前,五王府的人刚砸过这间铺子,此刻还一地狼藉。
魏丹青站在满地狼藉的铺子里,按着腕间那枚牌子,忽然发现,狂跳不止的心,竟真的一点点定了。
当夜,画廊灯下。
魏丹青把父亲绝笔、裴氏口供、羽丰纱行的账册一页页并在一处,指尖在 "周延" 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被禁足,将军在北疆,总不能一直等。"
她提笔,写了一封请调二十年前旧档的折子,天不亮便去击了登闻鼓。
第一声砸破寂静,守门的禁军齐齐一震。
咚、咚——
鼓声一声压一声,顺着宫墙荡进去。
门洞深处立刻有内侍提着袍子小跑出来,尖着嗓子:"何人击鼓?!登闻鼓一响,是要惊动圣驾的——"
"罪臣魏麒明之女,魏丹青。"
她收了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为父鸣冤,为裴家旧案请命。劳烦公公通禀,民女要叩金鸾殿。"
那内侍一听"魏麒明"三个字,脸都白了,上下打量她。
晨雾里,百官上朝的队伍正陆续过宫门
有人认出了她,脚步一顿,低声议论像水一样漫开。
"那不是开画廊的魏氏?"
"魏麒明的女儿?她还敢来?"
"嘘——看着便是。"
魏丹青垂着眼,谁也不看,只把左手往袖中收了收。
辰时,金鸾殿传见。
她在心里,极轻地唤了一声。
——阿忌。
牌子没有立刻应。
她心口一紧,又唤。
隔了两三息,一道低哑的男声才贴着腕骨浮上来,带着没散尽的倦意,像是一夜没睡:"……听见了。别怕,宗人府昨夜堵门的人,孤已经打发了。"
"我到承天门了。"
她垂着眸,唇几乎不动,用气声说,"马上进殿。"
她腕间那道绿龟纹,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烫,顺着纹路往上爬了极细的一线,又停住。
她知道,这一线,是她的寿。
宫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内侍尖着嗓子唱喏:"皇上有旨——宣击鼓人,魏丹青,金鸾殿觐见——"
金鸾殿金砖地光可鉴人,两列文武一直排到殿门。
御座之上,皇帝一身常朝服。
魏丹青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丹墀之下,撩裙跪下。
"民女魏丹青,叩见皇上。"
"抬起头来。"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登闻鼓一响,满朝皆惊。你可知,非军国大冤、非机密重情,擅击此鼓,杖八十?"
"民女知道。"
"那你说,你父魏麒明,通敌一案,冤在何处?"
想起他昨夜教的,魏丹青没急着答话,先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双手高举过顶。
"民女今日,带了三样证物。请皇上过目。"
【袖底孤声】
内侍下来接过,一层层捧上御案。
"第一件,"她声音稳了下来,"是家父绝笔。"
"当年抄家前夜,他把这封绝笔,藏在一只旧棋罐的白子底下。"
"上头写得明白——'吾本清白,通敌之罪莫须有'。"
殿中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文班里立刻有人出列,冷声道:"一封家书,想写什么写什么,也算证据?"
"罪臣畏罪,自然要为自己开脱。"
魏丹青不抬头:"这位大人说得是。单凭一封绝笔,确实不算。所以民女带了第二件。"
她顿了顿。
"裴老夫人的口供。"
这四个字一出,武列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谁都知道裴家老夫人早在抄家后"暴毙"于狱中——死人,怎么会有口供?
御座上的皇帝身子微微前倾:"裴氏?她不是已经——"
"世人都当裴老夫人死了。"
魏丹青一字一句,"可她没死。毒粥灭口那夜,有人以义庄替身换出了她。"
"她在密牢里,亲口画了押——当年那封坐实家父通敌的军报,不是家父写的,是被人改过的。"
"改的人,拿她全家性命相逼,让她认了'传递'的罪名。"
都察院一名御史立刻出列:"魏氏,私换死囚、藏匿人犯,本就是重罪。这份口供从何而来、何人所画,你可敢当殿对质?"
"自然敢。"
魏丹青不慌不忙,"口供上有裴老夫人亲手画押,指印可与当年军中存档印鉴比对。至于救人者是谁 —— 大人此刻不追旧案真假,只追救人的人,是不想查案,只想查人。民女请皇上:先对勘旧档,再问其余。"
御座上的皇帝抬手:"口供真假,并入三日后对勘,一并核验。继续。"
腕间绿龟纹悄没声地顺着纹路,爬上细如发丝的一线。
"…… 又爬了?"
他的声音只有她听得见,骤然一沉,"那夜从死牢换出裴氏,折了孤两个暗鸦卫,孤认。可孤不许你拿自己的寿填 —— 省着点用,别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