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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鼓震金鸾 隔牌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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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丹青把袖子往下拢了拢,遮住那一线,喉间微紧,面上却分毫未显。

"一派胡言!"

这一次出声的,是一直没动的五王爷。

他摇着折扇,慢悠悠从王班里踱出来,面上还带着笑,话却像针。

"父皇,一个罪臣之女,拿着一封真伪难辨的家书、一份死而复生的口供,就敢击鼓惊朝?"

"依儿臣看,她背后必有人教唆,意图翻旧案、乱朝纲。"

他折扇一合,指向魏丹青:"魏氏,我来问你——女子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你一个闺阁女子,站在这金鸾殿上,本身就是越界。你可知罪?"

来了。

魏丹青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扣住了那枚鸦牌。

腕骨一烫。

"照孤教的答。"他的声音极快地落下来,"别接'越界',接律例。"

她抬起头,目光平直地迎上五王,不闪不避。

"回五王爷。民女不是来干政的。"

"噢?"五王挑眉,"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大泽律例载得明白,'罪属可疑、家属许鸣冤于登闻'。民女今日,是依律鸣冤,不是干政。"

她声音不重,却让整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若依律鸣冤也算越界,那五王爷方才拦着不让民女说话——是觉得大泽的律例,管不到金鸾殿,还是管不到王爷您?"

五王脸上的笑淡了一分:"好一张利口。"

他冷笑一声,"就算你依律鸣冤。你说军报被人改过——空口无凭,证据呢?"

"这便是民女的第三件证物。"

魏丹青看向御案上最后一本册子。

"羽丰纱行的账册。"

"家父下狱前一月,裴家、魏家,与一家羽丰纱行有银钱往来。"

"这家纱行明着做丝绸生意,账上却有几笔对不上的大钱——进的是纱,出的,是军粮、马匹。"

"民女请账房一笔一笔核过,这几笔钱最终汇到的,是同一个人名下。"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沉声:"谁?"

魏丹青吐出两个字:"周延。"

【险赢一城】

兵部队列最末,一个垂着头的官员,肩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把脸埋得更低。

五王折扇"唰"地展开,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周延?二十年前都察院一个小小的主办,如今在本王门下做个清客。"

"魏氏,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咬到本王门上来了?"

"民女不敢攀咬王爷!"

魏丹青道,"民女只认账。账是死的,人是活的。"

"好,就算账是真的。"

五王步步紧逼,"二十年的旧账,你凭一本民间纱行的册子就要翻案?当都察院、兵部、大理寺三处的卷宗是摆设?"

魏丹青等的,就是这一句。

她再度俯身叩首,声音陡然提了上去,让满殿皆闻:

"皇上!民女所求,恰恰就是这三处的卷宗!"

"其一,都察院二十年前裴、魏两案的原卷;其二,兵部同年的军饷清册与边关塘报;其三,大理寺当年的狱簿录供。三档一对照,军报改没改过、信是谁截的、饷银去了哪里,自然水落石出!"

她略一停顿,补上最要紧的出处:"这条线并非民女臆测 —— 崇将军赴边之前,曾托人秘密捎来一句话:裴家与家父,是栽在同一份被改过的军报上。"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皇上,不可!二十年前旧档,尘封多年,启封调取岂是儿戏?再说边关塘报牵涉军务,岂能由一个民女说看就看!"

"对,"五王顺势接道,"档案年久霉烂也是有的,万一缺了几页,是不是还要治各部一个'毁档'之罪?父皇,此例一开,往后人人都来击鼓翻案,朝堂还成何体统?"

一王一尚书,一唱一和,登时把话堵死。

魏丹青伏在地上,她知道,这是最难的一关。

一王一尚书,一唱一和,登时把话堵死。

殿中一时死寂。魏丹青伏在地上,袖中指尖悄然扣住鸦牌,掌心沁出冷汗。

袖中鸦牌一烫,他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响起,像是在极快地盘算。

隔了两息,才低低落下,一句一顿:"听好。别求他 ' 准',求他 ' 当众查 '。"

魏丹青眸光一动。

"你越是怕人看,越显得有鬼。"

他教得极慢,"请陛下当庭下旨,着都察院、兵部、大理寺即刻去取、共同启封、当场对勘 ——"

他话头一顿,剩下的,留给她自己接。

她已经懂了。

魏丹青抬起头,直直望向御座,把这一整盘赌注一口气掷了出去,声落金殿:"若三档当真齐全、并无半分篡改,民女甘领杖八十、诬告反坐,绝无二话!"

"可若陛下连对勘都不肯 —— 那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会想这二十年前的旧档里,是不是藏着什么,连陛下都不敢让人看的东西!"

"放肆!" 皇帝一拍御案。

满殿哗然,齐刷刷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魏丹青也伏下身去,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在赌。

赌这位帝王,最受不住的,就是"心虚"二字。

殿上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膝下的金砖都透出寒意。

终于,皇帝的声音重新响起,听不出喜怒:

"都起来吧。"

"魏氏。"

"民女在。"

"你要对勘三档——朕,准了。"

五王猛地抬头:"父皇!"

"但,"皇帝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殿下,"不是给她一个人看。着都察院、兵部、大理寺三司,今日之内共同封存,三日后金鸾殿当众启封、当场对勘。启封之前,任何人——包括你魏氏——不得单独接触。"

魏丹青心口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她深深叩首:"民女,谢皇上隆恩。"

只赢了一城。

她清楚得很。

三日后才启封,这三天,足够对方把能毁的毁干净、能串的串周全。

可她到底,把那扇二十年没人敢碰的门,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而周延——自始至终,那个人没有出列,没有辩白,甚至没有让她看清脸。

只有队列最末那人,始终埋着脸,再没抬过 —— 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鱼,还在水底。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魏丹青走在最后。

刚下金鸾殿外的汉白玉台阶,身后便传来那把含笑的嗓音。

"魏姑娘,留步。"

她回身。五王摇着折扇,独自立在阶上,左右随从被他一个眼神屏退。

"王爷有何指教?"

五王缓步下了两级台阶,居高临下看着她,笑意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姑娘好胆色,好口才。"

"本王只是好奇——朝堂上那些话,句句踩在节骨眼上,不像是你一介女子,临时想得出来的。"

五王爷似笑非笑:“…… 倒像是,有位高人,在背后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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