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的是一队大汉,约莫三十个人左右,个个身材魁梧,胡须茂盛。这些人穿着宽松的黄马褂和武裤,手中虽未持有武器,但每个人垂在身旁的肉掌都相当宽厚有力。
车队与货物被这三十个人团团包围,见状护镖师们纷纷站出来,将货物与这些大汉隔开,空旷的场地呈现大圈包小圈之势,气氛凝滞,双方对抗,争斗一触即发。
对面这些人应该隶属同一帮派,玉湘流躲在货物箱后面向外仔细留意了下,发现对面每个人掌面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反着微光的茧子,不知是练了铁砂掌一类的功夫,还是涂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总之很不简单。
万兴镖局的胡总镖头走南闯北,各路叫得上名字来的英雄好汉皆是他的熟人。见到有人拦路,胡文亮立刻摆出一张笑脸,迎上前去问: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黄兄大驾。不知黄兄何故拦住我等,若是有货物相托,我便让兄弟即刻上门取物;若要把酒叙旧,小弟出钱包场。只是我等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形容实在是不太好看,若是黄兄不急,可容你我稍后再行叙旧?”
胡总镖头这话说的巧妙,可惜对方并不买账。为首那个黄兄国字脸,一字眉,嘴唇厚实,满脸横肉。面对胡总镖头的示好,他只是略笑一笑,沉声道:
“贤弟宽厚,但事出有因,为兄也是奉父亲命令,不得不如此行事。近日我极阳宗中遭了盗贼,偷走了我极阳宗中一件至尊之宝。那贼首下落不明,父亲已经下令封锁菁州城周边,但凡往来商队行人都要接受搜查。胡兄此行可疑之物甚多,恐怕还得跟我回宗门一趟。只待我们抓到恶贼,便放诸位自由。”
胡总镖头神色微变,黑脸拧眉道:“难道黄兄怀疑,是我们当中有人偷了你的东西?”
“我自然是不会怀疑贤弟手下的人的。”黄兄假笑道,双眼含着不怀好意的视线,将在场的护镖师挨个扫视一遍,末了又把视线放回胡总镖头的脸上,“可那奸贼手段高超,横行无状,为兄也是担心贤弟为那奸贼所害不是?”
“那我若是打定主意,就是不按黄兄的意思照办呢?”胡总镖头试探。
“若不照办,”那黄兄笑眯眯道,“为兄也只好三请四请,直到贤弟愿意带人宿到为兄那里去了。”
他话是这么说,背在身后的手指却朝旁勾了勾,周边围绕的弟子大喝一声摆出架势,一手握拳一手翻掌,气势向内全部对准圈中众人。
玉湘流四下看看,预备只要圈外一打起来,他就循着空隙逃跑。这菁州城中虽繁华热闹,其中却处处透着诡异,叫他心生不安。玉湘流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直到他开始盘算合适的逃跑路径时,才恍然周围究竟是何处异常。
原是这街上商贩的数目不对。这街上实在是热闹过头了,按道理讲,贩夫走卒游街叫卖,这街上的行人应该来得快去得也快,人数始终保持在一个不多不少的中间值才对。
可此时一看,这街上无论是走街串巷的摊车,还是藏在夹边深处的酒馆小楼,全都由人拿了招牌,挤在正街大道两边吆喝。
行人无一人胆敢随意走动,全都定在原地,摩肩接踵慢慢往前挪腾,时不时垫脚翘首朝远处看看,像是在好奇什么时候才能把腿迈开。
玉湘流顺着那些行人的目光往两边一看,凡是从这条主干道上延伸出去的小道,诸如拐角胡同等路口地方,都有身穿金黄短衣的弟子把守。小贩引回门店的每一个客人,都要通过这些弟子的审查才能进到巷口中去;吃饱喝足的客人要从小巷里出来,还要让那些弟子再筛查一遍,才能再回到主干道上。
不能逃。
这是玉湘流发现现状的第一想法,如果他按照最初计划见势不对夺路就逃的话,不出意外,他一定会再次被这些人冠上恶贼的名头抓起来,到时候他哪怕有理都说不清楚,而真正的恶贼逍遥法外,看玉湘流如所料那般真的替他顶了锅,心里还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初来乍到的护镖师们观察这些黄衣弟子,团团围困这里的黄衣弟子们也在观察这些护镖师。而更远处把守着这条街道的弟子们见此处疑似有团伙抗议,更是不经意从藏身的大街小巷当中走到明面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对着玉湘流所在的镖队施起压来。
若此时他们只是身无长物的路过行人,那也许还能尝试着拼一拼突破重围逃出去。可镖队毕竟肩负着保障货物安全送达目的地的责任,他们靠从脚下一趟一趟赶出来的信誉吃饭,镖物的重要性要远远排在他们这些护镖师的前面。
可偏偏这些标物中不乏重件,轻易还没办法及抬及走。
这趟若是栽在路上,弄丢了那些押上真金白银运送的镖物,叫那些信任他们的熟客记上万兴镖局的仇,黄了他们辛苦几年积攒下来的这些生意,那他们镖局从此以后,也别想再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