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槿自然知道这件事,他早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了。
季沉好几次发现他躲在房间里,听到脚步声就慌忙往抽屉里塞什么东西,脸上做贼心虚的表情明显得就差把“我在准备惊喜”写在额头上了。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生日当天要做什么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一道季沉随口说过一次“还不错”的菌菇鸡汤。
然而这一切计划,在两天前被季沉一句话打乱了。
“周六晚上我跟朋友出去吃饭,你自己弄点吃的,别凑合。”
洛槿当时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汤面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稳稳地把汤碗放在桌上,垂下眼,声音平平的:“哦。”
一个字,没有温度。
季沉那时候还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有点失落,过一会儿就好了。
但事实证明,他把这祖宗想得太简单了。
从那天起,洛槿的“冷”以一种极其隐忍的方式开始蔓延了。
他依旧每天按时起床、做早餐、上学、放学、做晚饭、收拾房间,该做的家务一样没落,饭菜的质量也没有下降,所有表面上该有的运转一切正常。但季沉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无处不在的变化。
洛槿不再主动跟他说话了,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吃饭的时候不再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到了对面,晚上写题的时候,原本凑在他胳膊边上的脑袋挪到了桌子的另一端,中间隔了大半张桌子的距离。
小祖宗依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那团原本暖烘烘地围绕在季沉身边的热气,像被人调低了温度,变成了一团凉丝丝的、不远不近的冷雾。
季沉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小子不对劲,他太知道了。
洛槿低头切菜时刀刃碰砧板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叠衣服时把衬衫的领子翻来覆去熨了三遍,擦桌子的时候来回擦同一个位置擦到桌面反光。
这些细节像暗号一样,一个个往季沉眼皮子底下递。
是他不想让洛槿跟着去吗?恰恰相反,他早就跟洛槿说过可以一起去聚餐的事。
他是这么说的:“你想来就来,张宏茂他们你都见过。”
洛槿当时正在叠一件卫衣,闻言手指停了一下,把那件衣服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压在摞好的衣服最上面,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连个解释都没给。
季沉问他为什么不去,洛槿就不说话了,再问他想去干嘛,他低头捏着衣角,捏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卧室去了。
季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没辙,这孩子我太别扭了。
他是能看出洛槿心情不好,那张脸上虽然表情不多,但微微下垂的眼尾、比平时更慢的动作、还有那一口饭嚼了二十下还没咽下去的样子,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我不高兴”。
可惜他没有读心术,哪知道小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况且,洛槿现在在学校里,不管是价值还是人气,都要比他这个当哥的要高很多。
季沉向来人缘还不错,所以洛槿进了学校一个月就名声大噪,初三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高中部都知道了高三的季沉有个天才弟弟,长得好看,成绩逆天,就是性格冷了点。
季沉的朋友们在学校碰到洛槿时,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季沉看见过好几次,尤其张宏茂这个自来熟,明明被洛槿不待见,但得知洛槿的成绩之后仍然高兴得像是自己的亲弟弟光宗耀祖了。
每次总是远远地看到后,就朝洛槿挥手喊“小槿”,洛槿就微微点一下头,脚步不停,脸上表情淡得像兑了水的白开水。
至于跟季沉认识的女孩子们更是热情,洛槿在高三楼下等季沉下晚自习的时候,不止一次被学姐塞过奶茶和信封,他每次都只能接下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再把奶茶再递给季沉。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给他的,而是通过他,向他哥示好而已。
“给你的。”洛槿说。
季沉看着手里那杯还温热的珍珠奶茶,又看看洛槿那张冷脸,叹了口气,接过来自己喝了。
其实他能看出,自从他们俩开学以来,洛槿的状态显然跟当时暑假那会儿有很大的差别。
洛槿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的,近乎用一种讨好的姿态来面对他,而且打从心里依赖他,洛槿把自己的世界就圈在那八十平米的房子里,排斥外界和改变。
直到开学,洛槿不得不去面对除了自己和季沉之外的世界,所以他似乎用一层冰冷的硬壳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小孩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似的,不再动不动就想哭,也不会央求他任何事情。
洛槿仍然做着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仍然会对他笑,会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可是季沉总觉得不一样了,就好像现在的洛槿不是真实的,这孩子太聪明了。
洛槿清楚地知道季沉想看到一个怎么样的他,于是扮演的很好,除了没那么开心,对谁都冷冷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