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能为力。”
“为何无能为力,他们处在高位,享受高官俸禄,享受世人朝拜敬仰。治世为民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为什么受了万般好处,世道糟成这样却是一句无能为力,没有平天下的才能,为何竞逐高官厚禄,有何资格身处高位?”
季绾风真心不敢相信,宣扬所谓的盛世,可是贫困疾苦离繁华不过一墙。
是不是只要将贫困盖住,是不是只要疾苦离够远,远的那些官员看不见,它们就是不存在,昭和就是繁华的,就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王朝?
从小先生总说她定有所作为,她信了,可是她现在能做什么呢?
看着没有说话的萧妤川,季绾风上前,将脸深深埋在萧妤川脖颈里,说出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迷茫,
“小鱼儿,你说我能做什么?”
萧妤川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抱着季绾风的手。
景怀鉴看着抱作一团的两人,抬手朝着沈知微做出请的动作,沈知微点点头,跟着景怀鉴走出去。
直至到了饭点,楚玄同忙前忙后,帮着老妇将饭菜端了上来,好一通忙活后,他迫不及待地在桌前坐定,桌子很是矮小,在身强体壮的楚玄同映衬下像是一个简陋的供小孩子玩乐的桌子。
楚玄同却也不是很在意,他蜷着腿坐在了同样矮小简陋的凳子上,看着季绾风通红的眼睛,他很是不识趣的问道,
“风姐,你怎么又哭了,这般小孩子气,当心长不高,”
“吃你的吧!”
回应楚玄同的是季绾风恶狠狠的声音。楚玄同见季绾风凶巴巴的表情,很是伤心地撇撇嘴,随即埋头大口吃起来,不管怎样,他还是要接着长个的。
老妇做的饭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过一些寻常人家的糙米青菜萝卜,唯有正中间放着一盘冒着热气,挂着油水的烤鸡,季绾风盯着楚玄同递给她的鸡腿,沉思许久,问道,
“鸡哪来的?”
“院中的那只,奶奶说母鸡很是有营养,正好要杀给爷爷煲汤,凑巧我们赶上了。”
季绾风对着鸡腿狠狠咬下,登时一股淡咸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不好吃的烤鸡了。
潦草糊弄几口,季绾风端着大碗饭菜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是昏暗,入门是垫着石块的瘸腿的桌子,往左看去,一大块有些破烂的黑布遮住了里面的景色。似是注意到有人进来,黑布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老妇挪腾着步子,端着空碗颤颤巍巍地从黑布后面走出来。
看着季绾风,她笑道,
“吃饱了?老婆子手艺差了些,莫要嫌弃的好。”
季绾风摇摇头,忙解释道,
“吃饱了,很好吃,您忙着给爷爷喂饭,想来还没得空吃饭,所以给您送来些。”
老妇笑眯眯地点头,道,
“老婆子不碍事的。”
季绾风将碗放在桌子上,上前将老妇扶到了桌子边坐下,道,
“总归是我们麻烦奶奶了。”
老妇接过季绾风,嘴里连连道,
“不麻烦,不麻烦……”
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却越发的坚定,随着她声音落下,眼角的浊泪落下,划过她满是沧桑的脸庞,而后蓄满她脸上的皱纹,到最后却是一滴泪都没落下。
季绾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老妇,看着她颤巍巍地夹起饭菜,用她仅剩的几颗牙草草嚼了两下,随后便用力地将其咽下去。
许是一筷子饭菜太多,又许是因为老妇潦草的应付,这一口,她咽得很是艰难,连带着面上都带上痛苦之色,干瘦的两颊绷紧了似的极力抖着,导致积蓄的泪水终于纷纷落下,那一口饭菜却还是未能从那细小的咽喉中划出。
季绾风见状,连忙给老妇喂去茶水,好让她不那么痛苦。
这咽下的过程即使有水的缓冲,也终究是痛苦的,可是却也不能不咽,于是只能强忍着几近窒息的感觉,在一番痛苦的努力下,终于咽了下去。
见老妇面上渐渐没了痛苦之色,季绾风这才松了口气。
老妇有些抱歉地看了眼季绾风,良久沉默后,她开口道,
“老头命不好,年轻时遭了大难,幸得医仙谷的神医相救,才侥幸捡回命来,后来有了康儿,过得还算快乐。可是康儿好强,硬说要带我们过上好日子,于是便外出谋生计,一去便是五年,不过康儿很争气的!
丫头你知道他一年托人往家里送多少银子吗?”
看着说到此处浑浊的眼睛闪着亮光的老妇,季绾风很是捧场地摇摇头,随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老妇,
老妇双手比画着,很是骄傲地说道,
“十两。”
季绾风眼角一瞬间被染得嫣红,她嘴唇颤了颤,强忍着哽咽道,
“好……厉害。”
老妇骄傲地点点头,而后有些低落道,
“可惜五年我都没能见到康儿,同去的其他人也都只是托人送银两来,没有回来。我让那人给康儿捎信,告诉他不用那么拼命,老婆子和老头花的少,至今攒了三十两,苦些没有什么,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可是那人后来带信来,老婆子不识字,便央那捎信的人念念,信上说,外面繁华,康儿他…不想回来。”
季绾风迅速抬手将眼角的泪水擦掉,而后她朝着老妇笑笑,好似无意问道,
“阿哥在哪里做事,若是我碰到,定会好好同他说道一番。”
闻言,老妇眼睛亮亮,而后又淡去光芒,有些低落道,
“老婆子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