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晏暄倒还真不是说大话的主,一时半会他也回不去,便将身上的饰物尽数摘取,毫不犹豫地将其全部给了楚玄同让他拿去换银钱给周边人分。
景怀鉴轻摇鎏金扇,悠然走到季晏暄身旁,看着他手上唯一留下的白玉扇,恭维道,
“殿下好眼光!”
季晏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他恍然,得瑟的摇了摇手中的白玉扇回道,
“是吧,我也觉得这扇子好看,带上颇有公子风范,先前的象牙扇根本没法和它比。”
“不用扇子装饰,殿下之行为便可谓公子。”
“谢谢,我母妃也说我长得越发玉树临风,一派翩翩公子样。”
显然,季晏暄被夸美了,一双丹凤眼因为掩不住的高兴而半眯了起来,看上去眼睛更加狭长却不显算计,颇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被夸高兴的季晏暄不自觉对景怀鉴亲近了几分,他看着景怀鉴手里的鎏金扇,问道,
“我看你也有扇子,能给我看看吗?”
景怀鉴淡笑点头,甩手将扇子合了起来,而后将扇子递了过去。
刚接手,季晏暄便不觉惊叹出声,他掂量两下,问道,
“好重,还是精铁制成的?”
“自然。”
扇面打开,鎏金花纹映入眼帘,季晏暄细细打量,问道,
“画的是山川河流?”
“对,是不是很漂亮壮丽。”
季晏暄赞同地点点头,疑问道,
“我见画师极尽笔力描摹山川河流,画得很是生动才让我觉得真实的山河被画了出来,为什么就这寥寥几笔的金纹,便让我感受到了山川的气概?”
景怀鉴笑笑,一派知天下万事的高人模样,他随意往后甩了一下袖袍,下意识地抬手甩扇子,却在做完动作的瞬间意识到甩了个空,只能连忙回答,以掩尴尬。
“画它的人一生描尽山川河流,阅遍千山万壑,最终老来落笔时,胸中山海流过,最终删去烦琐细节,只留几笔脊梁,方成此画。”
季晏暄一知半解地看着景怀鉴,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因为画得太多,越来越熟练,逼真吗?”
“渐老渐熟,乃造平淡,其实不是平淡,绚烂至极也。”
看着季晏暄越发不解的眼神,景怀鉴接着解释,
“少时自可极尽张扬,文字绚丽峥嵘,画作藻绘繁密,可是经过岁月沉淀,铅华尽洗,大繁归于至简,非写文画画的能力渐弱,只是敛起锋芒,笔力画工见于微末之间。”
季晏暄点点头,一双眼睛随着扇面明暗流转的鎏金纹移动,问道,
“我可否见到这位大师,让他也给我画一幅?”
“不能了……”
景怀鉴眸色暗几分,尾音处带着掩不住的失落,随即他恢复往日神采,反问道,
“你想画什么?”
季晏暄将鎏金扇递给景怀鉴,而后挠挠头,道,
“我也不知道,各式景色我都喜欢,你为什么要画山川上去。”
“海阔千里,容天下万千河流,山高万仞,阅世间百般姿态。世间一切都是惹人怜爱的,其中种种有什么最值得你心向往之?”
季晏暄做着沉思样一会望天一会看地,似是好一番认真思索后,他脆笑一声叉腰傲声道,
“本殿有美若天仙的母妃,天下无双的父皇,富甲一方的祖父母,勇冠三军的舅舅。本殿自小更受尽宠爱,要什么便有什么,还有什么能让本殿下得不到只能画在扇上整日望而不得的?”
有了扇子的景怀鉴仿佛得了最为漂亮的花屏的孔雀般傲然从容地绽开鎏金扇,而后淡定地反问道,
“触之可及的你能得到,无形无影之物呢?”
闻言,季晏暄本挺直的腰微微弯了几分,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景怀鉴,问道,
“什么意思?”
“陛下起于微末,年少轻狂揭竿而起,怒而起义,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呢?他没想过,不过母妃,祖父母皆说他是未来的皇帝,理当稳重一点。
“当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