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如何做个好皇帝?”
季晏暄有些不确定,现在昭和很太平,不需要他为之拼命,即使北疆突发战争,也有他的舅舅挡着,轮不到他操心。
他还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的,他半生安康富贵,光阴皆用来享福玩乐,没有读一点圣贤书。
用世人对他的评价来说,他就是个整日到处溜达,嘴里吐不出一点墨水的纨绔,可那又怎样,照父皇对他这般疼爱的样子,皇位早就是他袋子里的东西了。
大不了以后全都听大臣的,更何况他妹妹冰雪聪明,定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或许还能给她封个职位当当,不过好像没有女子为官的前例。
季晏暄这般想着。
景怀鉴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接着问道,
“成为一个好皇帝是最难的,你能分辨向你谏言的是人是鬼吗?你能将昭和整个尽收眼底而非他人遮你眼,教你看见他人想让你看见的吗?你能确定你之政策利当世而泽后代吗?
圣上居高位,受万民朝拜,一举一动皆受注视,有功,万民称颂,有错,遗臭万年,殿下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季晏暄有些迟疑,若是他没有本事,遗臭万年先不说,他父皇打下的江山是不是也要被他给白白葬送了?
突然想到这么个可能,季晏暄心下猛地一惊,高声道,
“父皇身体康健,我还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景怀鉴笑笑,道,
“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考虑这个问题,等到坐到那龙椅上的时候吗?”
季晏暄挠挠头,看着对他步步逼问的景怀鉴妥协道,
“我会好好想想的。”
“殿下费心了。”
季晏暄并不喜欢读书,也讨厌宫中太傅的说教。但是那太傅着实可恶,总是逮着他一人不停的唠叨,骇得他有时做梦都会梦到太傅抚着蓄的有些长度的黑胡,滔滔不绝的对着他一顿训斥唠叨,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说到激动时,太傅面色激动,吐沫横飞,像是要好好给他洗把脸。
由此,季晏暄真心讨厌这太傅,说着要行君子之行,自己净干些没有礼度的事情。
后来,他装病,说他每每读书便觉得头疼得很,好似要炸开了一样,父皇到底还是疼他的,连忙从外面赶回来照看他,也再也不逼着他读书,从那以后,他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讨人厌的太傅。
可是对于景怀鉴的说教,季晏暄并不是很反感,可能是因为眼前人不仅长得很是俊美,还和他一样有品位,欣赏得来稀奇珍宝。
当然,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人说话时,顶多轻摇两下扇子,根本没有激动到连唾沫星子都乱飞!
是以,季晏暄对景怀鉴越有了好感,在听说他要去五毒门的时候,屁颠屁颠地就要跟去。
景怀鉴对此无奈,和他商量道,
“殿下当真是好奇五毒门才跑来看的?”
季晏暄点点头,眼里满是真诚。
“那殿下远远瞧两眼就是了,莫要走近可好?”
季晏暄依旧乖乖点头。
对于季晏暄的敷衍答应,景怀鉴莫名地有些不敢相信,因此在隔着五毒门老远的地方,景怀鉴绕着季晏暄画了个圈,而后对他说,
“在这就能看个五毒门大概了,不要出圈,等我回来。”
季晏暄看看地上的圆圈,又抬头看看景怀鉴。像是不敢相信和太傅一样聪慧人会做出这等蠢事一样,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圆圈,再确定地上却有这么一个毫无作用的圈,以及景怀鉴并非开玩笑的样子时候,季晏暄勉强点头,却再难保持先前那副乖巧的模样。
景怀鉴当然看到了他不情愿的样子,他轻摇扇子,状似无意道,
“听说五毒门的人常年与毒虫蛇蚁相伴,每日以毒素浸身沐浴,且心肠毒辣,常将无辜人饲给毒虫,心比墨黑。相由心生,有毒素浸染,因此五毒门个个貌若妖鬼,狰狞无比。
殿下长得俊美,若是被五毒门的人逮着,说不定会一时嫉妒,将殿下漂亮的皮生生扒下来,而后扔到蛇窟,让他们好好饱餐一顿。”
季晏暄被这一番话吓得狠狠一个哆嗦,而后他盘腿坐在圈里,道,
“去吧,我等你回来。”
景怀鉴嘴角微勾,眉眼漾着得意的笑容,一身轻松地转身离开。
他本就是要悄悄潜进五毒门,带上一个拖油瓶,简直是自寻死路,可他好歹是个皇子,总不能像对楚玄同那般粗鲁无理。
毕竟人性禀赋各不相同,察人神情变化于眉眼嘴角微小之处,而后异其术以达己之目的。他有的是办法哄这个还有些孩子气的大皇子。
五毒门的人确实有些狠毒,也不好惹,但显然这娇宠长大的皇子根本不怕这些,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跑到这来。
貌丑什么的,当然是他随意编的,这自小爱美的皇子,定不乐意看见一群貌若恶鬼的人,更遑论这些人要将他的容貌毁去,使其凄惨死去,尸骨无存,毫无美感可言。
因此,他便编出这样的谎话骗骗这大皇子,好让他乖乖呆着,当真是聪明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