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怀鉴匿在一处暗处,看着这从四面八方走来而后擦肩而过的弟子,不自觉悄悄往暗处藏了藏。
要说建五毒门的也真是个奇才,道路四通八达,错综复杂,交织处,是一栋栋竹木制成的吊脚楼,有千万廊道借高木凌半空,回廊交错相连,将吊脚楼连接得更加紧密。
五毒门不仅大,还这般道路错综复杂,就连景怀鉴也花了好几日才堪堪将这里给摸了个大概。
这万千道路好似一个巨大的蛛网,吊脚楼做了节点,使这张欲要捕到肥美猎物的大网更加牢不可破。而这张网的主人,正躲在暗处,等待着猎物闯入,而后看戏般注视着其做徒劳挣扎,最后只能力竭而死。
即使景怀鉴自小学习纳百川察微见著的本事,对于周遭的状况有很大把握,身处在其间,也有些不寒而栗。
景怀鉴定了定心神,望着那些离去的弟子松了口气,五毒门的人虽长期接触毒物,却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貌若恶鬼。
不过和寻常人一样一个鼻子俩眼睛,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抵是他们眼里多了几分傲气,仿佛他们天生高人一等。
或许就是这股没由来的傲气,让他们很是狠辣心狠,当然,这些是师父告诉他的,除了那个娇小姐,他并没有接触过五毒门的人。
从前,江湖少秩序,朝廷多荒诞,并非五毒门一个门派作乱,大多得势之人皆视旁人如刍狗,斩天才于尚小,毁门派也不过弹指间。
常人生命如草芥,若是得罪江湖霸主,抑或达官贵人,杀了便是,可其中,五毒门杀得最多,手法也最可恶。
景怀鉴看着远处有说有笑的几个年轻弟子,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大奸大恶之辈早死的七七八八了,这一代弟子应该没那么可恶吧?毕竟被连被那老毒妇带大的郁翩翩也就嘴毒了些。
注意到远处传来的动静,景怀鉴眸色微闪,而后悄悄地靠了过去。
在一处隐去身影,他悄悄探头看去,目光穿过几位弟子间的间隙,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一个人。
说这人是人也不太恰当,他骨瘦嶙峋,似乎只剩一层薄薄的皮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他遍体鳞伤,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滴血,仔细看去,伤口里似乎还有虫子探头探尾,几番鼓动却迟迟不愿离开这温热的人体;他贱若猪狗,周遭弟子说说笑笑,仿佛地上的人只不过可以是随手宰杀的鸡鸭,对其指指点点,说出的话也无比冷血。
“这东西可太不经折腾了,就放了几只虫子进去,就成这样子了,估计活不过今天了。”
“这小鼠可差了些,我的小毒鼠到现在还是生龙活虎的,就是总是抱着他那个破钱袋不松手,怎么打都没用。”
“你是有什么癖好吧,掌门给我们小鼠验蛊,你打人家作甚?”
“没有,就是偶尔生些气,憋着又不好,便打他一顿,权当撒气了,反正就是个小鼠,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也是,哎,你记得把人丢远些,把他体内的虫子都弄出来,要是被大同盟捉到马脚,不好解释。”
“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丢给大白吃了不就得了?”
“这么病殃殃的食物,你不怕大白拉肚子?”
“应该没事,大白不是什么都吃吗?最近大白都没怎么吃好,好歹还有点肉,给大白吃顿好的。”
“也行,自己抬去吧,这么脏,我刚换了新衣服。”
“我也是,爱莫能助。”
“哎,你们够不够兄弟啊!”
“等你把它处理完了,我们就又是兄弟了。”
说着,其他人勾肩搭背说笑离去,徒留一个弟子站在那里。
那弟子无可奈何地看着离去的众人,而后他低眉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干瘦的人,抬腿用力踹了他一脚,狠啐一口,
“垃圾,快死了还不让我省心。”
随后,他微微弯身一只手拽着起那如枯枝的胳膊,生生拖着那快要断气的可怜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景怀鉴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多犹豫便悄悄跟了上去。
那可怜人仿佛已经成了一具死尸,无论那弟子怎么般用力拖拽,无论身上由此又划出了多少的伤口,也不见其睁眼动弹,哪怕低声哀号几句。
仿佛一具尸体,只会流出还未冷却的血,也只能流出鲜红的血,让其在所经之处留下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以此诉说此生种种不甘。
直至那弟子拖着死尸走到五毒门外,走到了毒瘴森林边上,他才一用力,像丢垃圾似的将那死尸丢在了森林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