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蜈蚣带着不容小觑的毒素,但是也影响不大,顶多手掌肿胀,疼痛难忍,他还能忍着。景怀鉴这般想着,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大蛇,连忙加快脚步。
这时,他感受到了些许刺痛,和那蜈蚣毒素带来的疼痛不同,是猛地刺痛,而后奇痒无比,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肉下蠕动。
景怀鉴低头看去,顿时倒抽一口气,只见有两只小小的虫子顺着他那两个被蜈蚣咬出的微小伤口,努力蠕动它那微小狰狞的身体,试图从那血口中爬进去。
若是一两只还好,毕竟这森林有虫子再正常不过,可是并不是一只,密密麻麻的虫子爬上景怀鉴的身体,攀上他的胳膊后便整整齐齐排列成两队,想要接连从这小伤口中钻进去。
最让人惊骇的是,这些虫子是从他刚救下的这人身上斑斑驳驳的伤口中爬出来的,还在不停地爬出来虫子,还有密密麻麻的虫子蠕动着目标坚定地爬上景怀鉴的身体。
好似这具身体的生机已经被这些无穷无尽的虫子尽数吃干抹尽,现在闻到一点鲜活的血气,只是一点,便蜂拥而上,贪婪地要将一个鲜活的生命再次榨干。
景怀鉴忙将人丢下,而后将身上的虫子尽数震飞,他抬手,将那两只已经钻了大半身体的虫子拔出,可是皮肉下依旧有痒意,想来早就有狡猾之辈,趁他不注意钻了进去。
景怀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现在他自身难保,也没办法带走这人了。
而后,他纵身朝着森林外奔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先前和季晏暄分开的地方,圈还留在原地,可是圈里的人早已经没了综踪影。
真是不让人省心,感受着皮下慢慢蠕动的虫子,景怀鉴心里慌了几分,不知道这些虫子最终是要爬到他脑袋里,还是想要在待在到他心处,不论哪种总归是很不妙的。
更遑论他吸了不少瘴气,被蜈蚣咬的手掌也越来越肿胀,钻心的疼。
这下倒好,一时冲动,不仅季晏暄丢了,还要赔上自己的命!
果然,没有完全把握,是万万不能随便出手的。
景怀鉴这般想着,而后他看了一眼地上圆圈,朝着村落方向赶去。
现在他也没时间去找季晏暄了,只希望季晏暄是自己跑回去了,若不是,那可就难办了。
所幸事情没有糟到极点,景怀鉴赶路半日,便在途中遇见了采完药准备回去的沈知微。
景怀鉴现在的样子着实不太好,墨绿大氅上满是尘土,妖美的脸更是失了原本艳色,苍白一片,看上好不凄惨,却在见到沈知微时,依旧固执地扯起没有血色的嘴唇,装的一副以往的风流从容样。
“发生什么了?”
沈知微放着镰刀,朝着景怀鉴快步跑来。
景怀鉴微微抬手,朝着沈知微展示了一番他那肿得比原先大了一倍的手掌道,
“一时不慎,教蜈蚣咬了一口,还被虫子钻入我的身体,就劳烦沈兄救命了。”
毕竟半日赶路,耗费了景怀鉴不少力气,再加上手上伤口越发严重,景怀鉴终于是没有力气维持从容样,摇摇晃晃,欲要晕死过去。
将要失去意识前,景怀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俊脸不会就要这么狠狠砸在地上了吧?
所幸,沈知微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却也是牢牢扶住了他,避免其脸砸地的惨样。
景怀鉴真心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是舒服,大抵是因为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没有任何把握便鲁莽行动,闯进毒瘴森林,凭借他三脚猫的功夫想要从一条巨蛇口里抢回一个将死的人。
他做事向来谨慎,不愿意冒一点险,受一点伤,为此他没少被他师父责备,说他整日老神在在,一点都不像一个风华正茂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对此景怀鉴总是笑笑没有反驳,他只是看上去年轻,可他觉得他里子早就是个老人。
一个久经磨难,一个历经沧桑,一个从被师父牵起手后就只希望往后安稳不受伤的耄耋老人。
他知道师父是为他好,可是他依旧不能,对于一个意气尽磨的人来说鲜衣怒马太过奢侈,老叟披上华服锦衣,依旧不能像少年那般鲜活。
朽木是开不出繁花的。
可是当看到那个将死的人的时候,在看到那个明明是壮年,却被折磨得好像一个干扁枯瘦老叟时,在看到那明明同样是个人,却被其他人当成鸡鸭鱼肉,随意处置丢弃的时候,他想要救那人,不多犹豫拼一次似命得救那人。
直接冲进毒瘴森林的行为并没有多有理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终于如了他师父所愿吧?
他唯一的理智可能就是并没有直接在五毒门动手,不然他可能没命活了吧?
所以他其实还活着?
景怀鉴的意识逐渐回笼,一阵哭丧似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尖锐凄厉,最后在他耳边逐渐清晰,让他不自觉地皱皱眉头,这声音真的丧气难听!
他扯扯嘴角,桃花眼不情愿地斜开一条缝,而后微微侧头,懒懒向一边投去目光,苍白而俊美的脸浮上丝丝淡红,漂亮的眸子只能半开,却固执地漾着嫌弃的神色,当真是一个病弱傲气的艳美人!
可惜让人看了不自觉心生怜爱的美人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让人喜欢,只见渐渐恢复血色的红唇轻启,然后便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命令,
“滚!”
楚玄同可不管景怀鉴说了什么,见床上人有了动静,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不仅没有滚,反而将他满是泪痕的脸几乎凑到景怀鉴脸上而后欣喜道,
“哥,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三天,差点以为你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