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老旧冷气机的沉闷噪音,潘翠雯的声音落下,“大屿山神婆被杀案人手吃紧,叶珊,周一到总部重案组报到。调动手续同时会发给麦sir的。”
叶珊闻言顿了半秒,很快神色归为沉静,“Yes madam。我会按时报到,调动手续我跟进麦sir这边。”
陆嘉桐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心头一震。
潘翠雯是她职业生涯的偶像,能被潘sir亲自抽调是多少警员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换做平时,她肯定会替叶珊高兴。
可偏偏是这种时候。昨天盛芮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飘,那一屋子要熏死人的花香味还没散去。疑虑像细小的冰碴,顺着后颈往上爬。她死死按住那个荒唐的猜测,又压不住另一层实打实的担忧,大屿山案背后有蛊,施蛊人还没抓到,凶险未知,往后叶珊要去总部,不再跟她一组,要是叶珊遇到什么危险……她不敢再深想。
潘sir心思缜密,方才取蛊一事,她对叶珊始终留着一份提防。去到潘sir手下做事,既是重用,也是时时刻刻处在审视之下。种种情绪堆在一起,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任何一句关切或是提醒,都容易越界。
两个人就这样笔挺地站着。方才一同赶来查案、并肩面对蛊虫的默契,这一刻全都敛得干干净净。
陆嘉桐的目光定在前方空白的墙面,没有往叶珊那边偏半分;叶珊也直视着潘翠雯,眼尾没有扫向身侧的人。明明是一道过来的,此刻看去,却陌生得像互不相识。
潘翠雯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神色没有变化,淡淡开口,“陆嘉桐见习督察,这边暂时没你的事,可以先回去了。叶珊警员留下,我还有话同你单独谈。”
陆嘉桐猝不及防,呼吸微滞。
她完全没料到潘翠雯会把叶珊单独留下。错愕只在一瞬,她很快压稳神情,规矩地向潘翠雯行礼,“Yes madam。”
放下手的瞬间,陆嘉桐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叶珊,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悬心,有担忧,也有一丝无措,她没法留下来陪着,又不知道接下来潘翠雯要问些什么,或者带叶珊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叶珊一个人要怎么应对。
她不能逗留,只能转身往外走,脚步平稳,心里却已经绷紧了一根弦。
转身离开前,陆嘉桐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对叶珊说,“我去车里等你。”
潘翠雯的声音却及时补了过来,“你不用等她,我会送她回家。”
陆嘉桐的脚步顿住,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叶珊的身上。对方像是感应到这道视线,微微侧过头,飞快递过来一个眼神,沉静、安稳,藏着一句无声的 “没事”。
这个眼神极轻,稍纵即逝,叶珊很快又摆正脸,重新面向潘翠雯,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半点看不出方才那个短暂的示意。
陆嘉桐心头那股悬着的紧绷,稍稍松了一丝,却没有完全放下。她清楚这个安抚只是做给她看的,眼下潘翠雯就在跟前,这一眼已经是叶珊给到的最大限度。
陆嘉桐压下翻涌的心思,浅浅颔首,“Yes madam。”
说完,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叶珊的胳膊。叶珊转头望过来,陆嘉桐语气自然,像随口提起家里琐事,“晚上等你吃饭。你知道的,今天相亲搞砸了,我妈肯定不高兴,你得帮我哄她开心。”
这话一半说给叶珊,一半落在潘翠雯耳里。
叶珊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微微一点头,没有出声。
陆嘉桐不再多留,转身走出办公室。
叶珊站在原地,目送她出去。回过头时并没在潘翠雯脸上看出任何惊讶的神色,想来她和陆嘉母女住在一起的事,对方应该早就知晓了。
潘翠雯让叶珊在办公室等着,自己推门出去。
这件办公室,叶珊不是第一次进来。上次是她们悬案调查科一起过来拿韩悦的尸检报告,顺路看被借调过来邢胜男,当时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这张办公桌前,邢胜男在给那些成为骸骨的女性失踪者重塑面容。
室内瞬间静极了,只有冷气机持续低低作响。叶珊安分站在原地,视线无意识的扫过办公室,不经意一撇,落在潘翠雯刚刚坐过的办公桌上,在文件夹底下露出半张旧照片。边缘磨得有些发毛,是早年冲印的老相。
她迟疑片刻,确认门口没有动静,这才伸手轻轻把照片抽出来一点,就这一点,她的心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画面里四个年轻女孩并排站着。前排中间靠左是尚且年轻的潘翠雯,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旧式女警员警服,眉眼还没磨出如今警司的沉敛威严,带着一股初生的锐气。右边挨着她的黎锦华,同样穿着同期制式警服,脸上洋溢着笑容,她的手里捧着一束花,像是证明这张照片在替她庆祝什么似得。潘翠雯左边站着的是盛婉晴,眉眼比现在要柔和一些,手臂亲昵地环住潘翠雯的脖颈,侧脸靠得很近,看上去她们的关系很要好。黎锦华身侧,立着一个看着比其余三人都要小上几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