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为难我们?我们,我们可不想死。”唐一禾声音颤抖,连带抓着师弟的手都有些哆嗦。只有唐烈风心下明了,师姐在他掌心划出了方位。
老掌柜面色惨白,语气悲怆:“你以为现在讨饶,就能走得了了吗?‘鬼面夫妇’从不留活口。”
狭小的客栈内光线愈发昏暗,人影兵器都看不分明,唯有茶炉一点星火,混着窗缝漏入的微雨天光,衬得满屋压抑死寂。
“竟然是家黑店!”“鬼妇”魏巍环顾四周,嗤笑出声,语意中毫无半分忌惮,“夫君,蜀地远比预想中,要有趣得多呢。”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鬼夫”朗琅,终于说出了进栈后的第一句话:“黑店掌柜几个归你,两个窝瓜归我,尽快了结了吧。”
话音未落,他宽袖猛地一振,黑压压一片暗器破空飞出,直扑唐一禾、唐烈风与重伤的唐十三几人,竟是要先扫清一众杂鱼再说。
唐一禾早有防备,立刻缩身躲至木柱之后,顺势将毒针拍入木柱裂隙。唐烈风则挡在了唐十三前方,手中长剑挽出剑花,将身前的铁蒺藜尽数击落。奈何暗器数量实在太多,难免有所疏漏,还是有几枚飞了过去,打在重伤无力反抗的唐十三几人身上。
“鬼妇”魏巍已经欺身向前,速度奇快,两把峨眉刺直插老掌柜双眼。老掌柜虽略通武艺,招式却粗浅平庸,一剑格挡仅能稍稍迟缓其攻势,根本难以抵挡住其凌厉杀招。
眼看利刃迫近,生死一线,唐一禾与唐烈风同时纵身而出,软鞭横扫,长剑直刺,一左一右,双双攻向“鬼妇”魏巍丹田之处。
“鬼妇”魏巍嘴角勾起,眼中尽是轻蔑,还真当她看不出来呢?一个故作狼狈躲避,是为了救那客栈伙计,不过是少年人自以为高明的扮猪吃虎。另一个实诚些,没有刻意隐藏内息,处处也挡在了前头,还生了一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虽遭三人围攻加偷袭,“鬼妇”魏巍不闪不避,仍选择用实力碾压,可见丝毫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不料她双掌击出,却全然落空,才知“土包子”少年的凌厉攻势,竟全是虚招,唯有老掌柜当胸一剑是实打实的。
她回招挡住老掌柜手中铁剑,并飞起一脚将其踹飞。尚未稳住身形,上三路又是一剑封喉而至,脚下一道软鞭疾缠而上,剑气刚猛,鞭势柔狠,倒是配合默契,攻防无缝。
行走江湖多年的“鬼妇”魏巍,终于收起心中轻视,眼前两个少年青涩稚嫩,招式也谈不上精妙,可出手时机极为刁钻,攻防角度阴狠老练,绝非寻常寒门子弟。
生死搏斗间容不得细想,“鬼妇”魏巍身法一变,不守反攻,转动峨眉刺横掠斜挑,手臂突然暴长,施展出独门绝技“夜叉探海”——管你们如何扮猪吃虎,先杀了再说。
谁知二人上剑下鞭的进攻,依旧是空泛虚招,等她招式用老之际,一剑一鞭挟裹着呼啸劲气,再次合击面门而来。
“鬼妇”魏巍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疑窦顿起。
这二人出招没有起势,招招虚招,难不成只是花架子?尤其那剑招劲气破空,隐有雷暴,一个少年人如何能有这般内力,却又只会横竖劈砍,招式杂乱无章?
她此次出手刻意留了三分余力试探,原以为对方仍是虚招,却不料此番竟是实打实的硬拼硬打。双方兵刃劲气,甫一接触就已炸开,“鬼妇”魏巍心道大意了,赶紧提气运劲,不想内息一滞,下盘虚浮一晃,竟似中了毒,电光火石间暗叫一声不好,被击得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木柱。
未等调息稳气,后肩骤然传来细微刺痛,“鬼妇”魏巍伸手一摸,竟然是自己方才射出的毒针,不知何时被人反向钉在梁柱之上。只是此时针尖泛着诡异青绿,远非方才那一点浅淡褐毒。
浓烈麻痹感顺着肩颈飞速蔓延,“鬼妇”魏巍瞬间面色煞白。惊怒交加间,右脚脚踝又是一疼,一条细小青鳞小蛇转瞬窜开,隐入后方阴影之中。
糟糕,中计了!
一念轻敌的“鬼妇”魏巍,此时已经舌头僵直,说不出话来,更被那好相貌的高个“土包子”一把擒住颈部大穴,浑身动弹不得。
此时唐一禾总算松得半口气,毒粉、毒针、毒蛇是她所有的手段了,使出来时心中也全然没底——毒针分插在了五个地方,碧螣也不能完全听话,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唐一禾低沉鸣哼召回了小蛇,那蛇通体青翠,唯独额头一点猩红,如冠如冕,此刻温顺地盘踞在她肩上。她抬眼看向另一侧的朗琅,语声清冷,带着十足威慑:“你若不想你夫人毒发毙命,便即刻收手。”
此时客栈另一头的“鬼夫”朗琅,已将病老头、憨小子逼入绝境,本想快速解决掉这一老一小,不料内息运转间竟有凝滞,而那老者层出不穷的机关奇物,喷火射水,也硬生生拖住他许久。
眼看妻子受制,一向冷漠的“鬼夫”朗琅面色沉到了极致。妻子虽说有点娇娇嗔嗔爱出风头,但武学修为已差半步顶尖,不想今日竟折在两个乡下少年手里,看样子还中了毒,真是倒反天罡。
好在师叔之前便来了蜀地,有他在此坐镇,什么毒都不会太棘手。此行主上交代的任务,可容不得半点闪失,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想到这,“鬼夫”朗琅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一丝,目光扫过妻子后,重新锁定唐一禾肩头的青蛇。
他一步一步,缓缓朝唐一禾走去,语气意外地缓和下来:“猩红冠子黄眼翻,三角脑袋绿铜钱,这位小兄弟肩头所养,可是‘百毒之王’,碧螣?”
唐一禾心下一紧,直觉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正常谈判的路子。易地而处,若师弟被人扣住、身中奇毒,她第一反应必是拿住对方同伙,有了筹码才好周旋,谈条件也会虚张声势、避重就轻,绝不会像“鬼夫”朗琅这样,直言点出碧螣来历。
这不合理!除非,除非他已通过碧螣辨出了她的身份,只是确认罢了。想到这,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汗毛再次炸起——
他压根就没打算跟她谈条件!
果不其然,“鬼夫”朗琅骤然暴起,身形鬼魅般猛扑而来,雄浑掌力一吐,令人窒息的劲风朝着唐一禾兜头而至。
“鬼夫”朗琅乃当世顶尖高手,他的全力一击,就算唐门老祖唐川之都得正色对待,哪里是招式只学了皮毛的唐一禾能硬接的?
好在唐一禾全程凝神戒备,对方一动便全力后撤,勉强躲开第一招掌势锋芒,但仍被狂暴劲气震得脚步踉跄。第二掌接踵而至,避无可避间,她只得蓄起全部内力,双掌向上平推硬挡——到了这般境地,什么诡计埋伏都无用,只能听天看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