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瞬,一道剑光斜斜杀出,硬生生拦下“鬼夫”朗琅大半掌力。唐一禾喘过一口气,知道是师弟唐烈风来援手了。只是他不听安排,擅自出手相护,“鬼妇”魏巍没了挟制,之后的布置怕是全然用不上了。
唐一禾胳膊被震得发麻,胸口气血仍在翻腾,见“鬼夫”朗琅不过三招,就将师弟压得左支右绌,但他在节节败退间,竟也生生扛了下来,只是不知还能扛上几招?
正当唐一禾转身要再去擒“鬼妇”,“鬼夫”朗琅动作更快,他一招逼开唐烈风,抢过抓起妻子,猛地撞开木窗劈开链锁,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一眼唐一禾,才纵马扬长而去。
人,就这么走了?解药不要了吗?所以满屋子人的性命——
姑且,算是保住了吧!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唐一禾用计制住“鬼妇”,到“鬼面夫妇”双双撤离,不过片刻功夫,老掌柜刚从地上爬起准备再战,发现战局已落幕。他怔在原地好一会儿,劫后余生的寒意才爬上心头,立刻对着唐一禾、唐烈风二人深鞠一躬:“多谢二位少侠救命之恩。”
“多谢二位少侠。”唐十三几人满身伤患,也纷纷道谢。
气息调息完毕,那名病弱老者缓步上前,拱手行礼:“老朽唐至远,乃唐门式部长老,敢问二位少侠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他目光落回唐一禾腰间竹筒钻回去的青蛇:“此蛇,可是碧螣?”
初到罗城,局势未明,唐一禾本不愿吐露身份,毕竟经部出了如此大的变故,她和师弟一路蛰伏避祸,谨小慎微,方才性命攸关之际,她不得已放出了碧螣,只是这异兽特征太过扎眼,“百毒之王”的名头世人皆知,她们二人经部弟子的身份,已然是藏不住了。
唐一禾只得拱手:“师伯好眼力,确是碧螣,不过尚在幼年期,不能全然受控。”
说话间,她快步走到唐烈风身旁,蹲下伸手搭他腕脉探查,稍稍放下心来。师弟硬接了“鬼夫”朗琅三掌,气血震荡剧烈,现在还需打坐调息。好在他内功扎实,并未受重伤,可见“鬼夫”朗琅急于脱身,也未下死手。
“晚辈唐门经部,唐一禾。这位是我师弟,唐烈风。见过至远师伯。”唐一禾站起身后,替师弟一起恭敬回答。
“你们真的是经部的?你们是怎么把鬼妇撂倒的啊?你们也太厉害了吧!”一旁的憨小子嘴角挂血,满脸好奇地凑了上来,“我叫唐寰宇,式部三代弟子,今年十三岁了,你们可以叫我小宇。”
“小宇师弟。”唐一禾温和点头,“今日也算有缘,并肩躲过一劫。”她转头看向柜台边的老掌柜,郑重拱手:“多谢掌柜仗义相助。”
老掌柜连连摆手:“羞煞老夫,不过自保罢了,那种时刻不信你,还能信‘鬼面夫妇’不成?何况你故意摔那跤,不也是保护我家伙计嘛?”
唐寰宇越听越好奇,圆溜溜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她。唐一禾见状摊开左手,掌心赫然黑色四字:关闭门窗。
不待小宇再次发问,唐一禾主动解释:“我躲避银针摔下长凳,借倒地遮挡之际,已将两枚‘散气丹’弹入茶炉中。只是那会门窗大敞,药力散得太快,只好请掌柜的助我一臂之力。”
“你又如何得知,我这客栈有此布置?”老掌柜虽然配合了安排,但仍有不解。
“进屋时门楣卷皮的鞣制味有点大。”唐一禾笑道,“我自幼五感六识比一般人灵敏,再说南边窗棱边上,不是还有铁链砸过的旧印子吗?”
众人闻言恍然,心道果然是经部的弟子。
唐门四部中,经部主管制毒解毒之法,在门中地位超然,阁主唐至青更是武毒奇绝,名声极大。料想鬼夫撤走,也是认出碧螣后,担心唐至青在附近来援——任谁也不会想惹到他。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你就下手对付‘鬼面夫妇’了啊,难怪刚才打斗时,我也感觉有些提不上来气。”小宇是少年习性,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被唐至远一句“休得胡言”打断。
小宇伸伸舌头,不再言语,唐一禾见此也调转话题:“我与师弟奉师命入罗城,尚有旧务要办,行踪不便外露。今日客栈之事,还请诸位代为保密。”
众人纷纷应允,尤其式部此番折损惨重,险些全军覆没,本就不愿外传败绩,自然满口答应。
唐至远是式部众人中辈分最高的,知道了唐一禾二人经部身份,有心拉拢,开口邀约:“二位贤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不嫌弃,可来我式部天一阁落脚小住。方才见你留意了天蚕冰伞,天一阁最不缺的,就是这般机关物件,二位来了尽可随意观摩。”
这话份量极重,唐一禾也忍不住心里掂量一番。这老者既能开得这般口,又是至字辈长老,可见在式部地位很高了,只是眼下经部处境微妙,万不能和任何一部走得太近,免得被人拿捏把柄、暗中盯梢。
“师伯厚爱,晚辈心领。”唐一禾委婉推辞,“只是有师傅交代的要事在身,实在不敢耽搁。待诸事了结,我与师弟回到唐家堡,必定登门拜访。”
唐至远闻言也不强求,心知大战之后不能久留,见唐十三几人并无性命之忧,命唐寰宇将那柄天蚕冰伞赠予二人当作信物,便带着一众门人匆匆离去。
人一走,客栈瞬间空旷起来。唐一禾摩挲着手里的天蚕冰伞:“看看人家式部多豪气,出手就是价值千金的信物,不像咱们一路抠搜,吃盘牛肉还得盘算半天。”
唐烈风此时也睁开了眼睛,脸色须臾不好看,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挫败多一点。他低声冷哼:“比起五条人命来,一柄伞也算不上多金贵了。”
“你可真会掐着点儿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心躲一旁图清静。”唐一禾撇撇嘴,蹲下身满地捡拾散落的银针、铁蒺藜,一股脑塞进布袋,“这些零碎攒一攒,当破烂卖,好歹能换几个铜板。”
唐烈风无奈地又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老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二位少侠,老夫的性命不算多金贵,住店免费、牛肉管够还是抵得起的。还有,这个地儿不能待了,我在城内还有几间屋子,胜在干净整洁,二位初来罗城不欲他人知晓,正适合你们隐匿行踪。”
“你开黑店的,我可不敢去。”唐一禾笑嘻嘻地指着被“鬼夫”朗琅破开的皮革锁链,“谁家好人弄这些?”
“郊外小店难免遇到个逃兵罪犯、强人土匪,遥想当年老夫也是行走江湖的镖局镖师,有备无患的道理还是懂的。”老掌柜哼了一声,“小丫头这么厉害,连‘鬼面夫妇’都能打退,谁敢惹你,不去拉倒。”
唐一禾斜睨挑眉:“你怎知我是女的?”
“老夫活了六十八岁,每日见得上百人。”老掌柜轻捻长须,语带自豪,“刚进门确实是看不出,但你已经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跶一个时辰了,若还看不出端倪,真当我是瞎的吗?”
“我回头告诉师叔,你说他们都是瞎的。”唐一禾笑着说。
“哼,唐至远此番托大了,说他一句眼瞎心盲倒也不为过。”老掌柜一边吩咐店小二收拾行装,关店打烊,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他的功夫这些年无有寸进,教出来的徒孙倒还有点样子,可见是会教人的。你们俩个跟着他去天一阁,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唐烈风闻言抬眼,起身掸掸衣角:“掌柜的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