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吼完才重新贴回耳朵边:“不想出门。”
“下雨嘛,我知道,但密室在室内,淋不着你。快来快来,我和我哥等你们呢。”
我抬眼看了看孟珏。
他正低头看我,眼神在问:怎么了?
我指了指手机,无声地说:沈寄扬。
他笑了笑,用口型说:去吧。
我皱了皱眉,也用口型回他:不想去。
电话那头的沈寄扬像是感应到什么,声音又高了几度:“我跟你讲孟璟,你别想逃,今天你必须给我出来!我哥说了,上次吃饭你放我们鸽子,这次再不来就绝交!”
我叹了口气:“沈寄扬,你几岁了还玩这种威胁?”
“十八!永远十八!”
我被他气笑了。
旁边的孟珏伸手拿过我的手机,放到耳边说:“寄扬,地址发一下,我们四点到。”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坐起来,不满地看他:“哥——”
“嗯?”
“我不想出去。”
“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
孟珏把手机还给我,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上周就没出门,上上周也没有,再这么闷下去要发霉了。”
“在家挺好的。”
“出去走走也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说得对,我确实很久没出门了。不是不想,是……出门会遇到很多人,会听到很多声音,会看到很多情侣手牵手走在街上。然后我会想起一些事。
可现在我不用想了。
因为他就在我身边。
“好吧。”我妥协了,“那你去换衣服。”
孟珏站起来,低头看我:“你呢?”
“我再躺一会儿。”
他笑了笑,转身上楼。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重新躺回沙发上,耳朵贴着刚才他坐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隐约的洗衣液味道。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我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它跳得很稳,很有力,像某种宣誓。
四点整,我们准时到了那家密室。
沈寄扬和他哥沈寄已经等在门口了。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沈寄扬是弟弟,整天叽叽喳喳停不下来,跟谁都自来熟。他哥沈寄……怎么说呢,跟他弟是两个极端。话少,表情少,站在那儿像座雕塑,只有看沈寄扬的时候,眼睛里会有点温度。
“孟璟!”沈寄扬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想死我了你!”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胳膊:“松手松手,要死了。”
“死不了死不了,”他松开手,笑嘻嘻地说,“你不是换了个心脏嘛,现在好用得很,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愣了一瞬。
旁边的沈寄皱了皱眉:“沈寄扬。”
沈寄扬立刻收了笑,讪讪地看我:“那个……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啊。”
“没事。”我说。
是真的没事。
换心脏这件事,我不介意别人提。我只是介意他们提的时候,会顺便提到另一件事。
孟珏走上前,对沈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沈寄也点了点头:“嗯。”
就这,没了。
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两个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性格能差这么多。
密室是恐怖主题的。进去之前,沈寄扬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怕,结果刚进去五分钟,就被一个突然掉下来的假人头吓得尖叫着往他哥身上扑。
沈寄稳稳接住他,手自然地揽在他腰上,低头说了句什么。沈寄扬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刚才的害怕一扫而空。
我看着他们,突然有点走神。
“小璟。”
孟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过神,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边了。
“怕吗?”他问。
我摇摇头。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那走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密室里光线很暗,只有偶尔闪烁的灯光,照出一些诡异的道具。可我一点都没觉得害怕,因为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稳稳的,干燥的,温热的。
中途有一个环节需要分头行动。沈寄扬被拉走的时候,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回头看他哥。
“哥——”
沈寄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垂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
“五分钟,”他说,“等我。”
沈寄扬被拉走了,剩下我和孟珏,还有沈寄,站在不同的位置等。
黑暗中,我听见沈寄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五分钟。”
我侧头看他。
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侧脸被微弱的光勾勒出一个轮廓。他看着沈寄扬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等密室结束出来,外面天已经快黑了。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橘红色的晚霞。
沈寄扬还在叽叽喳喳复盘刚才的恐怖情节,说那个假人头有多吓人,说他差点吓哭了,说他哥保护他有多帅。沈寄走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我们在一家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各自回家。
车上,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孟珏开着车,没说话,只是偶尔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脸,或者捏捏我的手。
“哥。”
“嗯?”
“你说沈寄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但孟珏听懂了。
“是。”他说。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弟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
“那他们……”
“和我们一样。”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有点感慨。这个世界真奇怪,有那么多人和我们一样,又有那么多人和我们不一样。可不管一样不一样,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某个人。
回到家,我洗了澡出来,发现孟珏站在阳台上。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看什么呢?”
“看雨。”他说,“好像又要下了。”
我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我用的是同一种。我说:“哥。”
“嗯?”
“明天别出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覆在我环在他腰上的手上:“好。”
“哪儿都别去。”
“好。”
“就在家陪我。”
“好。”
我说一句,他应一句。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说好。
我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阳台外面,雨真的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树叶上,落在栏杆上,落在我们头顶的雨棚上。沙沙沙,沙沙沙,像是什么人在轻轻地说话。
我听着雨声,听着他的心跳,突然想起一件事。
哥。
你知道吗,你的心跳,和我的是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