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你睡着再挂。”
我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耳朵贴着听筒。
他的呼吸声从那边传来,轻轻的,缓缓的,像哄小孩睡觉时哼的歌。
我听着那个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7月25日。
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我充上电,开机,看见他的消息。
【孟珏:早安】
【孟珏:我去开会了】
【孟珏:醒了告诉我】
我看着那三条消息,回了一个【醒了】。
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
冰箱里还有他做的菜,今天吃清炒时蔬那盒。
我把菜热好,端到餐桌上,坐下,拿起筷子。
然后我发现,我习惯性地看向对面。
空的。
他平时坐的位置,现在空着。
我看着那个空位,忽然觉得嘴里的菜没了味道。
吃完饭,我窝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旁边看书,或者在厨房里忙活,或者出门买菜。不管做什么,他都在。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可现在,他不在。
我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放下手机,拿起遥控器翻了翻台,没什么想看的。放下遥控器,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阳光很好,很多人走在街上。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人,忽然想,他们要去哪里?要去见谁?是不是也有人像我想孟珏一样,在想着某个人?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是孟珏的消息。
【孟珏:中场休息】
【孟珏:在干嘛?】
我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在想你】
【在阳台上发呆】
他回过来。
【孟珏:我也想你】
【孟珏:下午还有两场,开完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孟珏:明天见】
明天见。
我盯着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期待。
明天。
就快了。
下午,沈寄扬又来了。
这次是一个人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我哥有事,”他说,“我自己来的,不欢迎吗?”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来,把水果放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怎么样?”他问,“一个人还行吗?”
“还行。”
他看着我,露出一个“我才不信”的表情。
“你这个人啊,”他说,“什么都藏在心里,也不说出来。想他就说想他啊,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知道。”
“他知道,但你说出来,他会更高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
以前那个叽叽喳喳、什么都不懂的沈寄扬,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你呢?”我问,“你说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沈寄扬想了想,脸忽然有点红,“他抱了我一下,然后说他也想我。”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真好。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对钥匙扣,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牵着手。
“好看吧?”他得意地说,“我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像你们俩。”
我看着那两个小人,高的那个眉眼有点冷,矮的那个眉眼有点暖,手牵着手,像永远不会分开。
“谢谢。”我说。
他摆摆手:“客气什么。”
那天下午,沈寄扬陪我到傍晚才走。
他走了之后,我回到客厅,把那两个钥匙扣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孟珏发消息。
【今天沈寄扬来了】
【他送了我们一对钥匙扣】
【等你回来给你看】
他很快回过来。
【孟珏:好】
【孟珏:明天见】
明天见。
7月26日。
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醒得特别早。
窗外天还蒙蒙亮,灰蓝色的,鸟刚开始叫。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
还有四个多小时,他才能到家。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
数到一千多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冰箱里还剩最后一盒他做的菜,番茄炒蛋。我热好,吃完,洗了碗,又看了看时间。
八点半。
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坐不住,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回客厅。
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走到第十几圈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
是孟珏的消息。
【孟珏:提前结束了,现在出发】
【孟珏:大概十一点到】
十一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看着那个时间,忽然觉得更煎熬了。
明明快了,却觉得更慢了。
十点,我开始坐立不安。
十点半,我站在窗前往外看,看了十几分钟,什么都没看到。
十点五十,我下楼,站在单元门口等。
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热。可我没上去,就站在那儿,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一辆车开进来,不是。
又一辆,也不是。
再一辆——
是他。
车停在单元门口,车门打开,他走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穿着走那天那件衬衫,有点皱,头发也有点乱,像是赶路赶的。可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软软的,柔柔的,装满了我。
“小璟。”他叫我。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住我,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回来了。”他说。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洗衣液混着沐浴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哥。”我闷闷地叫他。
“嗯?”
“我想你。”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他说,“我也想你。”
我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单元门口,站在七月的阳光里。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们一眼,又匆匆走开。我没管,只是抱着他,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抱了很久,他才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上去吧?”他问。
我点点头,松开手。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单元门,走进电梯,回到家。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又抱住他。
他笑了一声,任我抱着,手在我后背上轻轻拍着。
“三天而已,”他说,“怎么这么想?”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三天而已。
可这三天,比三年还长。
那天下午,我们哪儿都没去。
就窝在沙发上,他看书,我看他。偶尔我凑过去亲他一下,偶尔他伸手揉揉我的头发。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又从这头移回那头。
傍晚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对钥匙扣。
“对了,”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沈寄扬送我们的。”
他接过去,打开,看着那两个小人。
高的那个眉眼有点冷,矮的那个眉眼有点暖,手牵着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像我们。”他说。
“我也觉得。”
他拿出那个高的,挂在自己钥匙上,然后把矮的那个递给我。
“给你。”
我接过来,挂在钥匙上。
两个小人,一个在他那儿,一个在我这儿。手牵着手,隔着距离,却好像一直牵在一起。
晚上,躺在床上。
我侧着身,面对着他。他也侧着身,面对着我。
“哥。”我小声叫他。
“嗯?”
“你以后别出差了。”
他笑了一下:“好。”
“一直别出。”
“好。”
“就在家陪我。”
“好。”
我说一句,他应一句。
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说好。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手指沿着他的轮廓慢慢游走,眉骨,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摸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睡吧。”他说。
我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平稳又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口上。
我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这三天,想起那些漫长的等待,想起那些数不清的心跳,想起那些只有一个人吃饭的餐桌。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回来了。
他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