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我对着电话皱眉,“这么热的天,爬山?”
“傍晚爬嘛,太阳下山就不热了,”他的声音兴奋得很,“那座山看日落特别漂亮,我们去看日落!”
我想了想,说:“行吧。”
“太好了!那五点见!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孟珏。
“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他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想去,”他说,“跟你一起去哪儿都行。”
五点,我们在山脚下碰头。
沈寄扬穿了一身运动装,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像是要去远足。沈寄站在他旁边,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背着一个很小的包。
“你们怎么什么都没带?”沈寄扬看着我们空着的手。
“带人了。”我说。
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笑起来。
“走吧走吧,趁太阳还没下山,赶紧爬。”
山不高,石阶很平整,爬起来不算累。我们慢慢往上走,沈寄扬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寄跟在他后面,偶尔应一声。我和孟珏走在最后,手牵着手。
两边的树很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风从树叶间穿过,带来草木的气息,凉凉的,软软的。知了在叫,叫得很大声,但听着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很夏天。
“哥,”我忽然问,“我们以前来过这里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那以后可以常来。”
“好。”
走了一段,沈寄扬忽然停下来,指着旁边一棵树。
“哥,你看,那棵树上有只松鼠!”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只小松鼠,灰棕色的,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正蹲在树枝上吃东西。它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嗖的一下窜走了。
沈寄扬失望地“啊”了一声。
“跑了。”
沈寄拍拍他的肩:“下次再看。”
他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是亲兄弟,性格却差这么多。
一个叽叽喳喳,一个沉默寡言。一个什么都写在脸上,一个什么都藏在心里。可他们站在一起,就是很配。
很配很配。
“想什么呢?”孟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回过神,看着他。
“在想他们。”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了笑。
“他们很好。”
“嗯,”我说,“跟我们一样好。”
他低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我们最好。”
我被他逗笑了,握紧他的手,继续往上走。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正好开始下山。
观景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来看日落的。我们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天边那一片燃烧的晚霞。
真的很美。
从橘红到橙红到粉紫,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像是有人拿着画笔在天上涂抹。太阳慢慢往下沉,沉到云层里,云被镶上了一道金边。然后它继续沉,沉到山的另一边,最后只剩下一片余晖。
沈寄扬在旁边兴奋地拍照,拍完日落又拍沈寄,拍完沈寄又拉着沈寄自拍。沈寄由着他折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纵容。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的孟珏。
他正看着日落,侧脸被余晖镀上一层暖光。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亲他。
于是我就亲了。
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我,眼睛弯起来。
“干嘛?”
“没干嘛。”
他笑了一下,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我们就那样站着,并肩站着,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消失。
夜幕降临,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
沈寄扬收起手机,走过来。
“走吧,下山,我饿了。”
我们跟着他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但也更要小心。石阶在夜色里看不太清,只能借着微弱的光一步一步往下走。
孟珏一直牵着我的手,很紧。
“怕你摔。”他说。
我看着他的侧脸,在黑夜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你在,不怕。”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到山脚,沈寄扬提议去吃夜宵。
“我知道有家烧烤特别好吃,就在附近!”
我们跟着他走,拐过几条街,钻进一家小小的烧烤店。
店里人很多,烟火气很重。烤肉的香味混着炭火的味道,呛得人有点想咳嗽,但又忍不住想多吃几口。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沈寄扬开始点菜。他点了一堆,完全不管我们能不能吃完。
“够了够了。”沈寄按住他的手。
“不够不够,你们第一次来,得多尝尝。”
沈寄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菜单拿过来,划掉了几样。
沈寄扬撇撇嘴,但也没反对。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是日积月累,是朝夕相处,是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想什么,另一个人知道一个人要什么。
就像我和孟珏一样。
烧烤上来,沈寄扬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夸。这家羊肉串好吃,那家鸡翅入味,这家烤茄子绝了。我嚼着羊肉串,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这人真简单。
开心就笑,好吃就夸,喜欢就说。
真好。
吃完烧烤已经快十点了。我们在店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走在路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烧烤的味道。街上人很少,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哥。”我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说:“开心。”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
我听着这话,心里软软的。
“我也是。”我说。
他笑了,牵紧我的手。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空调嗡嗡地响,把房间吹得凉凉的。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哥。”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我看着他的脸,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今天在山上,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以后,也要这样。一起爬山,一起看日落,一起吃烧烤,一起回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的。”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我听着这话,满意地闭上眼睛。
他的手伸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睡吧。”他说。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空调嗡嗡地响,把整个房间吹得凉凉的。我窝在他怀里,暖暖的,软软的,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座山。
我们站在山顶看日落,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一片橘红。他站在我旁边,手揽着我的肩。
“哥。”我叫他。
“嗯?”
“你看,太阳下山了。”
他看着那一片晚霞,没说话。
我偏过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我。
目光软软的,柔柔的,像是那一片晚霞落在他眼睛里。
“哥,”我问他,“你看什么?”
他笑了笑,说:“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什么都好看。”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我们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一片星空。
很久很久。
然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我偏过头,孟珏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凑过去,轻轻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他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手却把我搂得更紧了。
“早。”他迷迷糊糊地说。
我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