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似乎极轻地牵了一下唇角,又似乎没有。她没再言语,转身离去,留下满园暖阳与花草清气。近侍们无声地重新聚拢,随她远去。
姜锐仍跪在原地,对着那株兰草,久久未动。阳光温暖,他却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子夜·灯下
夜极深了,府中沉寂如古墓。
姜锐因连日劳累与旧伤牵动,有些低热咳嗽,刚服下府医开的汤药,喉间仍残留着苦涩。正要歇下,寝殿的大宫女却提灯而来,悄声传话:公主批阅文书乏了,需用一盏安神汤,指名让他送去。
姜锐心头一凛,倦意顿消。
迅速理好衣衫,就着冷水仔细净手洗面,至小厨房看着药吊子。汤药在小火炉上煨着,泛起细密的气泡。他小心滤入温过的玉碗,双手捧稳,走向公主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只燃了案头一盏。公主只着一袭月白云纹罗衫,墨发松松挽着,以手支额,闭目倚在圈椅中。案上奏报堆积,朱笔搁在一旁。烛光柔和了她白日里过于清晰的轮廓,平日里的威严敛去,此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疲惫与……脆弱?
姜锐放轻脚步,行至案前,跪下,将玉碗高举过眉:“殿下,安神汤备好了。”
公主缓缓睁眼,眸光因倦意而有些氤氲,落在碗上,又移到他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烛光下,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
“起来。放下吧。”她声音有些低哑。
姜锐依言起身,将玉碗轻置案上,正欲无声退下。
“且慢。”
他身形顿住。
公主端起玉碗,指尖抚过温润的碗壁,另一手持银匙缓缓搅动。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微漾的深色药汤上,仿佛随口问起:“你的伤……近日如何?”
姜锐心中一凛,忙道:“劳殿下垂询,已无大碍。”
公主舀起一匙药,送至唇边,又停下。抬眼,目光倏然清明锐利,直直看向他:“本宫赐你的药膏,可按时敷了?”
“日日敷用,不敢或忘。”他答得恭谨,心中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私密的问询而波澜暗涌。他分辨不清,这究竟是主子对奴仆的寻常问询,还是……一丝别的意味。
公主不再言语,沉默地饮尽汤药。将空碗递还时,她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捧接的手指。
一触,即分。
那接触短暂如错觉,却留下一小片奇异的、灼人的触感,在他冰冷的指节上蓦然燃起。
“退下吧。”她已重新合上眼,恢复了一贯的、遥不可及的疏淡。
姜锐捧着那尚存她指尖余温与药汁微烫的玉碗,躬身退出书房。廊下夜风刺骨,穿透旧棉袍,他却觉方才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灼热异常,久久不散。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这一夜,那微不足道的触碰与那难以捉摸的询问,在他心底反复研磨,直至晨光熹微,也难以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