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微不足道的“恩赏”,都是套牢他的枷锁;
每一次不可预测的“惩罚”,都在重塑他的灵魂。
扭曲的依赖:姜锐的内心炼狱
起初,公主的“恩”与“威”,于我而言是两把高悬的刀。
她赏下一口饭,我便得跪着接,每一粒米都硌在喉头,咽下的是铁锈味的驯服;
她罚我跪一夜,我便连颤抖的资格都没有,寒气入骨,唯有清醒地数着更漏,以刺骨寒意对抗四肢麻木。
每一次受赏,我都在袖中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月牙血痕;
每一次受罚,我都在夜半无人的梦里,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醒来满口尽是腥甜。
我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姜锐,记住此刻。”
可究竟要记住什么?
是彻骨的恨,是难平的怒,是不甘的火焰?
我说不清。
我只知道,我不能低头——哪怕脖颈已被那只无形的手,一寸寸按进冰冷的泥沼。
彼时,痛即是痛,辱即是辱,善恶尊卑、荣辱得失,界限分明。
可时日久了,有些东西,开始腐蚀我的骨头。
公主的“威”依旧凌厉如刀,可她偶尔垂落的“恩”,却渐渐变成渗进伤口的、温热的蜜——黏稠,甜腻,裹着铁锈与脓血,带来一种诡异的、带着灼痛的麻痹。
她随口一句“尚算勤勉”,便能让我在之后数个时辰的劳作里,反复回味咀嚼,品咂出几分虚妄的“意义”;
她赐下一碗并非特意、只是例份多余的热汤,我竟在吞咽时,从胃腹升腾起一缕可耻却真实的暖意。
我拼命抵抗这日渐滋生的“软化”,在心底厉声斥责自己:这是陷阱!是驯兽的饵料!是剔骨剜心前最惑人的温柔抚摩!
可我的躯体,早已背叛了残存的意志——
她的脚步声甫一响起,我的心跳便自作主张地失了序;
她眉尖若蹙,我的胃腑便先于思虑,猛地抽搐成一团。
而最致命、最彻底的沉沦拐点,始于那句轻若鸿毛的“尚可”。
那日,我跪地良久,方才逐一擦拭完殿内数十块金砖。她伫立良久,细细审视每一道纹理。
近一个时辰的沉默挑剔,压得人心神俱裂。
待到她转身欲去,才似无心随口,落下短短二字。
“尚可。”
只有两个字。
无波无调,无温无绪,平淡得如同寻常絮语。
可于我而言,却像一道裹挟着冰渣的惊雷,轰然劈入早已被疲惫、紧绷与惊惧碾得支离破碎的心神——
“她说了……尚可?”
我僵跪原地,四肢凝固,周身热血刹那冲顶,又转瞬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冰冷呼啸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