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双手合十，弯腰举过头顶：“好，好，我真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曾经的职业小白脸的专业素养过硬，态度转变得相当丝滑，演技高超全然看不出变脸的痕迹。

揣在兜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伏黑甚尔亮屏查看消息，翻阅两下，胜利的笑容掩饰不住。

现在能通过手机联系上伏黑甚尔的，要么是赌马场，要么是其他有求于他的金主。有时赌马输的一穷二白，你拒绝提前预支下个月工资，伏黑甚尔偶尔匿名接点外快保证自己不被饿死。

伏黑甚尔不会对金主的消息露出如此真实的愉悦，大概率是马场的消息提示。这么高兴，多半是托赌友帮忙下注赌赢了吧，毕竟伏黑甚尔本人出手的运气一向不忍直视。

你撕碎调查记录，碎渣扔进垃圾桶：“都没在出租房找到过你，是住马场了么，有没有想过回家看看孩子？”

“谁？”伏黑甚尔投向你的目光带着真心实意的迷惑，反应半晌才在大脑某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相关记忆，冥思苦想半天，他不确定追问，“你指惠？”

在你点头确认后，伏黑甚尔摊手，将自己身体来回展示一番：“不说我之前就没去看过几次，如老板所见，没有老板英明大义，我现在就是死人。死透的赌鬼爸爸从土里爬出来认亲？哈，不补刀踩两脚算他顾念那点可怜的父子血缘，正常人都会嫌弃我妨碍他奔赴御三家的高端生活吧。”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伏黑甚尔顺走你放在背包里层的支票，不甚在意抽出一张数目不大不小的支票还给你：“这个月工资我领走了，这次赌马赢了一回，心情不错。劳烦老板把这张支票兑现，转到他账上吧——未成年有账目吗？”

不管你答没答应，伏黑甚尔毫不留念转身，背对你挥手：“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我就不打扰老板找小白脸学生对簿公堂了。”

许久没来盘星教，教会内的装潢和人气都更上一层，夏油杰身边多出许多陌生面孔。

齐肩发女人上下审视你，被夏油杰眼神制止。

“她是咒术师。”女人单手叉腰，警惕提醒夏油杰。

“这是我的老师。”夏油杰简单相互介绍，“这是我的家人，菅田真奈美。”

“是为内阁的事而来吗？”夏油杰领着你向屋内走，朝等在门口的同伴点点下颚，示意人先行离开。

菅田真奈美一步三回头，消失在拐角。

“看来我应该晚点再拜访。”

“盘星教永远向家人敞开。”铺开坐垫，夏油杰理平衣摆席地而坐，一脸歉意将话题拉回正轨，“刚才我的家人才告诉我原因，我不知道那是老师的人。”

小桌上摆放两个玻璃碗，里面装着不同种类的零嘴，你拆开一包这个系列的新口味薯片。

调味独特，不算难吃，不过对比起来还是之前畅销的口味更大众化。芝士味飘散在装修肃穆的教会内，你尝了两片放下：“手伸进内阁做什么？”

“想拓展一下成神这方面的业务，意外和老师的眼线起了点冲突，老师的人很敏锐呢。”夏油杰提起薯片包装袋口，拿了一片咬下半边，“老师不喜欢这个味道吗？下次逛超市，让美美子菜菜子她们多买点其他味道的。”

没猜错的话，原作中的夏油杰目标应该是杀死所有非咒术师，成神的说法是你插手偷换概念后的结果。夏油杰放弃原作中的大义了吗？

“最终目标是成神？”

薯片见底，夏油杰拧开桌上的橙子味汽水放在你面前：“成为神不是老师先提出来的？”

成为神只是你在改变原作的实验中做的一个小尝试，当初没想过彻底改变夏油杰的最终目的，这样的大动作对当时的你来说太过铤而走险。

能产生这种化学反应么，原作的剧情算不算被改变了？夏油杰还会经历死亡节点吗？目前进度离正式进入主线还有几年时间，这之中还有必须发生的情节吗？

夏油杰说话和橙子气泡水一样黏腻冲人，糖衣炮弹下掺杂几分试探：“老师又在内阁布线做局什么呢？”

“属于成熟咒术师的狡兔三窟，防患于未然。”

夏油杰狭长的眼睛笑成两条弧线：“在成神这方面老师比我有经验，触及到老师的眼线有种踩中前人脚印的安心。说起来，老师很擅长处理政治事件，是之前特意学过吗？”

你没考虑过这些，为了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多留点后手全凭本能：“这种事情上手还算简单……？”

“完全不。感觉没什么能难倒老师，这个世上还有老师不会的事情吗？”

“没到那个程度吧。”

“老师真的不是神仙化身吗？”夏油杰挪到你面前面对面坐下，他微微倾身，一张盐系脸逐渐放大，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夏油杰端着你的脸颊轻轻掐住，“你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活人呼吸的气流铺洒在你脸上，发问者正质疑你的存在性。

“会这样发问的夏油君才是假人吧。”

夏油杰的腕骨下压，你的脖颈受相互力的影响仰起，超出常规的近距离接触，你甚至可以细数夏油杰金色虹膜上的条条纹路。

待客室朝南开窗，采光明亮，整个房间基本无死角亮堂。夏油杰垂眼观察一无所觉的你，辛苦维持的平和笑面几近崩溃。

从一年级入学接手他们开始，你永远端着老师的架子，游刃有余接住每一件事，上课、出任务，甚至压下他的叛逃，仿佛在背后打开攻略手册，手册里标注每一事件的详细信息和解决办法，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完成任务清单。

在高专带学生也是你的任务之一吗？咒术师怎么顺理成章接受诅咒师的学生呢？是性格使然，还是手册里告诉你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你对学生的容忍是出于你的本心，还是因为某个不为人知的隐忍原因？

听说五条悟留校做老师，你辞职回归自由咒术师。高专那边和你基本断开联系，你很久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很久没拜访盘星教了。

元旦，夏油杰借祝福的名义给你打过电话，电话能接通，你回复他节日快乐后客套到通话挂断。夏油杰关心你的近况：“老师搬家了？最近去哪里旅行了吗？是决定摆脱咒术界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一切都好，多谢夏油君挂念。”

你们犹如两位知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

多年前夏油杰对你绝缘体的评价得到印证，只要你有意退出咒术界，没人能打破你的铜墙铁壁。

像是剧情节点才会触发交互的npc，如果他没有损害你在内阁的利益，你不会主动前来。抛开师生的辈分，你与他们只是没差几岁的同龄人而已。

似乎没什么能破坏你无波无澜的假面。

不，还是有的。

做一点完全与正常逻辑脱轨的事的话，你的应付经验是不是会失去效力？

教会内的杂音尽数消失，外院传来微弱的汽车鸣笛声，耳畔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老师，交往吧。”

……

……？

你的眼皮一跳。

刚刚夏油杰是不是一本正经发表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