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号,褚冬秋和小舟前往训练基地。
和前个草台班子相比,这个剧组的氛围游刃有余多了。武指和七八个学员轮流给演员组织培训,褚冬秋去时主演已经练了半个多月,像他这种只需要练七天。一天训练下来,皮肤被绳子勒得发青是常有的事。效果也很明显,几场武打动作戏越来越流畅连贯。
开机前导演来现场,站旁边和武指讨论半天,感慨:“年轻就是好,我现在可不敢这么整。”
武指恭维说:“王导您哪儿需要啊……”
训练正式结束,王导宣布请一众演员聚餐,他自己却没来,两位主演也连夜坐红眼航班飞去外地赶其他剧的剧宣。
褚冬秋侧腰被绳子勒得刺痛,大家都和他一样身体不舒服,聚餐早早地结束。
这个训练基地有很多剧组,褚冬秋刚回来取到自己落下的水杯,耳朵里突然听到一阵诡异的水声。
他心中一跳,连忙快步想离开,这时却又听到一道让他胃里翻滚的声音。
“嗯……贺总……轻点……”
褚冬秋一阵恶寒,加快脚步迅速离开,再晚一步他怕自己吐在人家场馆里。冲进隔壁商店买了一瓶冰水灌进去,才勉强抑制干呕反应。
褚冬秋慢慢往酒店走,琢磨着对方应该没睡,给贺风名打了个电话。
过了半分钟,贺风名才接通,声音有些哑:“冬秋?”
褚冬秋听出异常:“你感冒了?“
贺风名:“不是,易感期。”
褚冬秋了然,加快语速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我没想到他们勾搭上的这么早,前世这段时间江岁正在老家,我避开江岁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个人应该是贺东升……”贺风名有气无力,听起来精神很不好。
褚冬秋到酒店后塞上耳机,一边通话一边脱下T恤给自己上药。
贺风名听到一阵噗呲噗呲的声音:“你在干嘛?”
“喷药。”
“摔倒了?”
“不是,吊威亚摩擦出来的伤,一圈圈的老吓人了。”褚冬秋被药剂喷雾刺痛得龇牙咧嘴,“要是你看到,肯定以为我被人绑着绳子拖行了十公里。”
贺风名说:“发个照片我看看。”
“我没穿衣服。”
“……那算了。”贺风名似乎翻了个身,一阵窸窸窣窣。
“你一个人?”褚冬秋问。
贺风名轻哧一声:“不然呢?”
褚冬秋老实说出心中想法:“以为像你这样的Alpha会有Omega帮忙。”
贺风名:“随便找个人睡?那不是花钱吃亏。”
“……”
贺风名:“你约过?”
“没。“
寂静了一会儿,贺风名呼吸声很重,一起一伏很有韵律。
褚冬秋问:“睡着了?”
“没,睡太多了,现在睡不着,你信息素那么纯,易感期也这样吗?”
褚冬秋含糊说了一句:“都一样,跟纯不纯没关系,牙痒的话你可以吃个橡皮糖。”
“不喜欢吃糖,最讨厌橡皮糖。”贺风名直白道。
奇怪啊,贺风名这个样子真奇怪。
褚冬秋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贺风名似乎起来了,嘴里骂骂咧咧:“脖子好疼……”
“按一按晴明穴会好点。”褚冬秋建议道。
Alpha听起来烦躁得很:“没用,我都三十岁了,早免疫了。”
褚冬秋一边往浴缸里放水,一边问他:“那怎么办?”
“我吹风吧……不行不能开窗……”
贺风名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几个字,又不说话了。易感期的Alpha很不同寻常,孩子气,又暴躁又软和,一旦放松下来,说话便颠三倒四。
褚冬秋也是Alpha,很熟悉这些症状,“那你自己给自己扇扇风。”
那头寂静半晌,贺风名很精明地说:“你哄谁呢?”
褚冬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贺风名没说挂电话,褚冬秋也就没提,易感期的Alpha似乎在鼓捣什么,时不时传来轻微响声。褚冬秋包好擦破皮的伤口,躺进装满热水的浴缸,惬意地长叹。
“褚冬秋。”贺风名突然叫他。
“嗯?”
贺风名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别挂电话,我给你充话费。”
褚冬秋听笑了:“你指望我顶什么用?我是Alpha。”
贺风名才不听他说什么:“我已经充了。”
褚冬秋笑了,说:“行啊,我的通话频道被你买了,那先聊五块钱试试水?”
“我充了五千。”
“……”褚冬秋仔细算了一下,他这辈子用的话费总额都没到五千。
耳边传来贺风名沉重的呼吸声:“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活着,是吗?”
褚冬秋静静看着玻璃上一道道水汽纹路。他突然明白了贺风名为什么执着让一个Alpha在他易感期别挂电话。
他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相比于他的突然猝死,贺风名的痛苦是他无法想象的。
褚冬秋无法安慰什么,只能笃定地说道:“对,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重生了,现在是新的人生。”
贺风名又变得沉默,褚冬秋只听到他的呼吸声。
后来,贺风名大概是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再后来如何,褚冬秋也不知道,因为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