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赫卢那朔会不顾景岁安的生死,也不信他那个脾气真的能忍得住,“她会死。”
此话一出,他明显看到赫卢那朔的身体一抖,心中的焦虑涌了上来,黏稠的情绪在叫喊。
可他只是顿了顿,垂下的眼眸在颤抖,但再一次抬起时,目光坚定。
“我说了,我相信父汗。”
……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有人从大帐内走出,赤狼兵们屏住了呼吸,随时准备冲上去。可看到走出来的人后,都愣在了原地。
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飞舞,小可汗那张好看的脸上是说不出的表情,似乎有什么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站了一会后,目光阴冷地扫向他们。
“走,回王庭。”
等营地内干净了,被关押起来的守卫终于冲到了大帐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什么东西被用力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一只脚踏进大帐的守卫被吓得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对上赫卢那朔那一双发红的眼睛。
他的脸憋成了红色,青筋暴起,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
大帐内一片狼藉。赫卢那朔站在桌案前,手上攥着一只碎裂的杯子,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手甩开。
在守卫惊恐的目光中,他坐回到椅子上,无处宣泄的怒火汇聚成了他脸上阴冷的表情。
“把那个奴隶给我带来!”
他的怒气在大帐内震荡,那守卫被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转身就往外跑,都没来得及问一句,他要见的究竟是哪个奴隶。
没跑出去两步就迎面撞上个人,打眼一看,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特勤找我?”
见她不过是个不大的孩子,又想到大帐内要杀人的特勤,守卫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替她捏了把汗。
她被带进了大帐,面对赫卢那朔的威压依旧面不改色,她跪下等待着他的发问。
“叫什么?”
“巴雅尔。”
这个名字倒是让赫卢那朔眉头一紧。下一秒纸条被扔在她面前。
那上面是景岁安娟秀的字迹——
无论如何,不得去王庭。
他的声音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目光带着戾气钉在她身上。此刻,什么理智都是狗屁。哪怕是巴雅尔,胆敢说谎他也照杀不误。
“解释一下。”
——
牙帐外,鹤归行的营地内丝毫没有被那些纷乱之事打扰,伙计们做着自己的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温衍坐在棋盘前,手中捏着个棋子看着面前正急得抓耳挠腮的临安,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看似全神贯注地将临安打得节节败退,实则思绪从一开始就不在这棋盘上。
苍狼骑营地的事他已经知晓,探子也只知道个大概,至于这赫卢那朔为何不上钩就连温衍也想不明白。
棋盘上,黑黑白白,看似简单,可经过缜密布局让其听话摆布。可真落到实处,总会有一两个变数。
只是这次的变数是什么?他目光一沉,又或者说这次的变数是谁?
天都亮了,大可汗还是没有召见他的意思,这倒是有些奇怪。
“温行主在吗?”一声急切的呼喊将温衍和临安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温衍正准备起身,那人却已经没规矩地冲了进来,打眼一看这不是额勒登吗?
“见过额勒登将军,不知何事如此着急啊。”
额勒登跑得一脸汗,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狗屁礼数,直接上手抓住了温衍。
“诶!你做什么!”临安急得跳了起来,可额勒登看都不看他。
“温行主,你商队可有霁周医师?”
“这……在下倒是略懂医术,可是大可汗病了?”温衍试探地开口,额勒登脸上顿时一喜。
“好啊好啊!快快,跟我去,可别耽误了,救命要紧。”
温衍目光阴沉了下去,一用力挣脱了额勒登的手,在他转过头的瞬间,脸上恢复了笑意,开口依旧是客气的。
“将军莫急,先容在下把药箱拿上。”
额勒登连连点头,站在一旁等着,却是一刻也静不下来。
温衍背对着他,一边收拾一边随口问道:“是谁病了?可知道大概症状?在下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霁周公主。”
此话一出,温衍的手一下顿住了,片刻后才不动声色地继续收拾,可声音已经比方才阴冷了几分:“公主?不是说只是带回来询问吗,怎会生病?”
额勒登一脸的为难,他实在不想亲口承认他们的过错,但若是不交代清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反正早晚也是要见到的,想到这,他心一横。
“是个失误,公主自尽了,如今性命垂危。”
温衍手中的药箱掉在了地上,声音惊得额勒登一颤,模糊间似乎看到温衍正看着他,那双从来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如同要生吞活剥了他一般,发出骇人的光。
额勒登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只见温衍背对着他弯腰去捡药箱,动作很慢也看不清脸,却让额勒登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温衍捡起药箱,跨在身侧。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浅笑,开口依旧如春风拂面:“走吧,那可真是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