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走出帐篷，门口两个彪形大汉立刻行礼，目光却一点也不友善：“夫人去哪？”

这声夫人让她皱起了眉：“我不能出去？”

大汉犹犹豫豫道：“不是。”

“那就让开。”

景岁安的气势让二人一愣，想要发作却又想到赫卢那烈临走时的嘱咐，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见她要走，赶紧跟了上去。

对于身后多条尾巴这事，景岁安并不在意，只是会让她想起刚刚到苍狼骑的日子。

一眨眼，竟已经历了许多，她的身份变换，地位沉浮。有人来，也有人走。兜兜转转到头来，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她走到了围栏的边缘，驻足向外眺望。

所见之处，是望不到头的翠绿。环顾四周，平坦，空旷，没有任何标志物。

她所在之处，不过是这苍茫大地之上的一小块补丁。

她站在其中，往外望，看不到头。朝里望，看不清路。

这营地，也不过两三顶帐篷，五六个士兵。她却被困其中，迷失方向。

……

“夫人。”

景岁安厌恶地瞪过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绿眸，他弯着嘴角，一步步朝景岁安走来：“看什么呢？”

站在一旁的两个大汉见状很识趣地走开了。

赫卢那烈很自然地走到景岁安身边，顺着她面对的方向看出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心情格外舒畅：“怎么不说话？”

景岁安往旁边挪了一步，挑眉轻轻开口：“再喊我夫人，我会割开你的喉咙。”

赫卢那烈闻言轻笑出声：“你怎么舍得？可敦若没了可汗，那还算可敦吗？”

景岁安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挤出个笑：“长夜漫漫，你总有睡着的时候，你敢让我躺你旁边？”

这副样子倒是让赫卢那烈一时说不出话来，回头看去，那些轻看景岁安的人，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

他侧首看过去，景岁安已经收了锋芒，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眺望远方。可这不过是表象，是景岁安的骗术。她用这副模样骗人放松警惕，再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从来是一击毙命。

他收回目光，学着景岁安的样子看出去，嘴角却藏不住笑。

他看到了景岁安的闪光点，同时也看到了她的无能为力。她有百般手段，却一次都没有出逃。

她不是不能，而是不可为。

“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慢慢适应。”他笑得得意，语气越放越缓，“岁安。”

景岁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脸上却始终维持着平静。

她的确走进了赫卢那烈布下的圈套，也并不打算逃。但谁说圈套只能是单向的？她若逃了，又该如何亲手将绳圈套在赫卢那烈的脖子上呢？

她垂眸，眼中的精光瞬间消散。

她不会走，但赫卢那烈也走不脱。她会按照预定的路线走，会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但她身边的人不行。

若赫卢那烈要轻举妄动，她会亲手勒紧绳圈，哪怕双双窒息而亡。

……

“你说过，会答应我的一切要求。”她抬眸望过去，语气平和了许多。

赫卢那烈歪头，挑眉看着她：“是，你说说看？”

“这里没一个人能让我顺心，我需要有人照顾我。”景岁安说话间还不忘指了指自己略显杂乱的发髻，倒的确显得有些可怜，“我需要巴雅尔。”

她需要巴雅尔是实话，却并不是需要人照顾。

她的手伸不出营地，所以干脆将巴雅尔带进来。她能护住眼皮底下的人，又或者巴雅尔会成为她伸向外面的手。

此话一出，赫卢那烈没忍住，哼笑出声。但随着景岁安瞪过来，他边笑边开口解释道：“是，是，我不该笑你。”

“但是，景岁安。你是何想法，不如直说。我既然猜得到，你又何必装呢？”

赫卢那烈笑着打量她，他方才的话丝毫没有打乱她的表演，甚至还多了丝嗔怒的味道。

他这才缓过味来，景岁安这是在交换。

景岁安想要巴雅尔一家的安全，而他想要景岁安的顺服，哪怕只是做戏。

赫卢那烈无奈地笑了。

日子还长，他倒要看看，他们二人谁先驯服谁。

“我可以答应你。”

见景岁安笑了，赫卢那烈笑意更浓，“我承认拿你没什么办法，但你若让她帮你逃跑，我会当着你的面杀了她，还会杀了她全家。”

看着景岁安的笑僵在脸上，不上不下的样子，赫卢那烈只觉得有趣。

“如此，你还要让她来吗？”

“要。”

景岁安的回答没有犹豫，她要将巴雅尔拉入这场漩涡，然后在混乱之中找到那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