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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赤那顶着两个黑眼圈,手握礼单,在放置战利品的空殿内穿梭,做最后的清点。
大臣看他一副没睡好还发虚的模样,想起同僚之间有关深夜安排舞姬的传言,会心一笑。
赤那打了个哈欠,“清点无误,特勤那边有消息了吗?”
大臣恭敬欠身道:“还没消息,将军不如趁机休息片刻?”
说完还露出个‘我懂你’的笑容,看得赤那一脸茫然,但脚下发虚,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刚想回去小憩片刻,可才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不知哪个箱子传来异响。
他顿时困意全无,警惕地转头环视四周,眼睛扫过每一个箱子。
“将军?”
赤那伸手打断他的发问,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可那响动似乎也警觉起来,等了半天也没再传出第二声。
“开箱。”赤那严肃下令,“每个箱子都要打开检查。”
“这……这恐怕没必要吧,难免会耽误许多工夫。”大臣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听到,只觉得赤那小题大做,故意为难人。
“没必要?若出事了你可担得住?”赤那脸上倦怠全无,瞪眼看向大臣,属于苍狼人的野性和威慑力迸发而出,吓得大臣匆忙垂下视线。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赤那!”赫卢那朔焦急的声音唤回了赤那的注意力。
他看到赫卢那朔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似乎被一层雾覆盖。这副模样只看一眼便明白,怕是又有棘手的事了。
“如何了?”
赫卢那朔没有回答他,急切开口问道:“礼单可准备好了?”
赤那回头看了看成堆的战利品,踌躇着开口:“是准备好了,但……”
“那我们即刻出发。”赫卢那朔没给赤那反应的机会,只一句话道明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
“岁安可能在赤狼骑。”
赤那一惊,卡在喉咙的话便咽了下去,看着才没几日,就肉眼可见地憔悴许多的赫卢那朔,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一咬牙,将心头那点疑虑打消了。
“好,即刻出发。”
......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城门而出,带着数不尽的战利品,汇入城外的苍狼大军。
他们渐行渐远,这一次,他们留下的不是残破的城池和尸山血海。可战争的阴霾来到这里,便再难轻易离开。
掌握权力之人可以用利益衡量开战后的得失,其他人却只有失,没有得。
“阿娘,我们得救了?”稚气孩童趴在门口,望着队伍远去后抬头问母亲。
妇人手中的刻刀一顿,无言间,热泪落下,砸在手中的木板上,“得救了。”
孩童天真地笑了起来,“是谁救了我们?是王上吗?”
妇人定定地看着手中的木板,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是他们呀。”
“谁?”孩童摇摇晃晃走向母亲,好奇地看着母亲手中的木板,“阿娘在刻的是什么字?”
妇人手中的刻刀掉落在地,双手掩面,声音颤抖,“是你阿爹的名字呀。”
哭声响彻邻里,王城太远,听不到。若听得到,便不难发现,这哭声何止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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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疾行,恨不能昼夜无休。
出了乌孙国境,赫卢那朔才下令原地休整。
赤那巡查一番,刚刚回来就看到赫卢那朔的食物一点没动。赫卢那朔靠着树干,手中握着什么东西,正看得入了迷。
“看什么呢?也不能不吃东西啊。”赤那走过去,将干粮塞进赫卢那朔手中,这才看清他攥着的是景岁安一直戴着的银镯子。
一时间语塞,赤那小心翼翼地去看赫卢那朔的脸色,才短短几日,他的脸上就已经没了光彩,比起被困危局、毫无希望之时,还要更惨几分。
赤那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这样折磨自己,等见到景岁安,她定要骂你。”
赫卢那朔苦笑一声,“骂我,打我,都是好的。”
“我只怕见不到她了。”赫卢那朔的声音干涩,落寞得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自得知景岁安被抓那一刻开始,他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哪怕他再怎么克制,依旧还是像发了疯般闷头到处闯,心中的恐惧像源源不断的烈火,炙烤着他,让他不敢也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那个疑问就会在耳中回荡。
若再也见不到了,他该怎么办?
这问题哪怕只听一次,都足以让他所有的克制化为乌有,逼得他只想发疯。
“赤那,下令全军继续赶路。”他起身就要去骑马,被赤那一把拉住。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一向是忍得住的。”赤那苦口婆心地劝道:“先不说你自己顶不顶得住,让全军跟着你不要命地赶路,你想过后果吗?”
赫卢那朔愣在原地,手紧紧地攥着银镯,他似乎找回了些理智,却又无法妥协。
赤那看在眼里,深吸了口气道:“好在这次你有我在身边。”
他臭屁地笑了笑,手用力地拍在赫卢那朔的后背,将他往马匹的方向一推,“我率大军赶路,你偶尔偷跑也情有可原。”
“只一点,别犯傻捅出漏子,现在大可汗虽没理由动你,但可别忘了你那个虎视眈眈的兄弟。”
赫卢那朔感激地望着赤那,“多谢。”
赤那则把干粮塞给他,摆摆手道:“少来,你麻烦我的地方还少了?记得吃饭,走吧。”
看着赫卢那朔策马疾驰,消失在夜色中,赤那无奈地笑了笑。
“报!”急匆匆跑来的士兵打断了赤那的感慨,只见士兵神色慌张地喊道:“战利品有问题!有个箱子一直有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