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那领着一队人马,将发出异响的箱子团团围住。
他们绷着身子,手握弯刀,警惕地等待着赤那发令。
这箱子里会有什么?是否是乌孙王的阴谋?一瞬间赤那的脑袋仿佛要炸开,开始后悔不应该放赫卢那朔走。
可木箱并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随着箱子再次肉眼可见地动了一下,赤那肩头一紧,“动手。”
士兵们快步接近木箱,为首的轻手轻脚地用钥匙打开了锁扣,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后,一把快速掀开了盖子。
电光石火之间,赤那的刀划破空气,寒光一闪,精准地架在了‘刺客’的脖间。
“你是谁的人?是何目的?”他目露凶光,连声逼问。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提防着‘刺客’会殊死一搏。
“那个……”缩在木箱中的‘刺客’已经缓缓举起双手,一脸惊恐却还不忘挤出尴尬的笑,弱弱道:“是我,有话好说。”
“郡主?”赤那先是一惊,随即慌张地喊道:“都收手!”
他自己也赶紧收回了刀,心中一阵后怕,万一刚刚一个不注意,见了血……
一想到这,他赶紧用手摸了摸脖子,庆幸自己的脑袋算是保住了。
朵兰心虚地四下张望,见这群人高马大的汉子似乎不会对自己出手,这才大着胆子从箱子里爬出来。
在这闭塞的箱子里被颠簸了许久,她哪里吃过这种苦,如今腰酸背痛不说,只随意吃了几口干噎的点心,此刻已是饿得发昏还口干舌燥。
“有水吗?我口渴。”她站稳后第一时间看向赤那,本以为他绝不敢亏待自己,却没想到一向好欺负的赤那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惹得她连连叫疼。
“你干嘛?疼,疼啊!”
赤那却不吃这套,黑着脸厉声问道:“乌孙王派你来的?你有什么目的?”
朵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男人,以往柔和的双眼此刻如野狼般,紧盯着她。她有一瞬的愣神,恐惧来得后知后觉。
原来他是个有血气的男子,不过稍稍用力,她便落入下风,无计可施。
“你……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另一只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口,却纹丝不动。
赤那没了耐心,拉着她的手腕高高举起,朵兰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手臂上,疼痛让她瞬间叫喊出声。
可赤那依旧用狠戾的目光盯着她,“我最后问一遍,你跟过来,有何目的?”
朵兰疼得龇牙咧嘴,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率先涌出,大滴大滴地落下。
“我要找表姐!”她颤抖着哭喊,“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找表姐!”
话音刚落,手腕处的力道瞬间松开,她整个人摔坐在地上,一边捂着剧痛的肩膀,一边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她惊魂未定地缩在地上,可下一秒,赤那在她身前蹲下。
她惊恐地看过去,只见赤那微微蹙眉,看向她的目光少了些许戾气,却依旧不是曾经熟悉的样子。
“在乌孙国我可以陪你胡闹,任打任骂。但那是因为命令,我需要将你安全送回。”他看着咬牙颤抖的朵兰,说的话不自觉地顿了顿,却还是收起了不该有的心软,“如今,你我立场已不相同,你如此胡闹,没人会给你兜底。”
赤那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朵兰的脸上,最后一滴眼泪划过脸颊,她的眼眶依旧湿润,却不再有泪水流出。
她垂下头,一时间无数的情绪在打架,她羞愤、恼怒,却又心虚、自责。
她从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还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她以为可以仗着身份浑水摸鱼,就算被发现也顶多被说两句,总是能如愿的。
可真的脱离了乌孙国,没了父王的庇护,现实的巴掌来得又快又准,打得她无地自容。
赤那站起身,该说的话虽出了口,这一刻他却愁眉不展。
他瞥了眼哭都哭不出来的朵兰,不自觉地想,他是不是说太重了?
“副将,这……要如何处理啊?”一旁的士兵犹犹豫豫地开口。
赤那仰头缓缓叹了口气,稍稍思索后吩咐道:“派一队人马护送郡主回去,扔到城门口就不用管了。”
“我不回去。”朵兰抬起头,目光坚定。
“你!”赤那的脸瞬间黑了,想要发火,却在看到她的眼神时顿住。
原本的恐惧和颤抖被朵兰咬着牙吞下,硬逼着自己露出决然的目光,“你派人送我,我一定会跑,届时你更无法交代。”
她揉了揉肩膀后,缓缓站起身走到赤那面前,四下张望后开口道:“我已经在你手上,那就是你的责任。想要我安全,你只能把我放在眼皮底下。”
“你说得没错,我是不知天高地厚。”她缓缓垂下眼眸,声音也弱了几分,“那是因为我没见过天地,如今我自己踏出来了,那我定要亲眼看看。”
赤那的眉头渐渐舒缓,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这番话他私心里想认同,可如今他肩上担着的是整个苍狼骑还有赫卢那朔的信任,他无权任性而为。
“你说再多也没用,我不可能把你这个麻烦留在身边。”赤那说得笃定,面对朵兰这个小丫头,他没想过自己会应付不了。
可当朵兰缓缓抬起头后,她的脸上没有了讨好,语气也不像在与他商量。她用平淡的语气缓缓问道:“为何是你来处理这件事?特勤呢?”
赤那语塞,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而朵兰嘴角一弯,笑得得意,“所以说,表姐夫不在。那你也没办法亲自送我离开。”
“那你选吧,是让我脱离视线闹出更大的乱子,还是把我留在身边,亲自看管?”
赤那哑口无言,如同见了鬼一般,恍惚间这感觉似曾相识,这种被坑了还无处申诉的感觉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景岁安!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跟谁学的?”
朵兰一副‘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模样,伸手拍了拍赤那的肩膀,贼兮兮地笑着道:“跟着表姐长了许多见识,看样子你没少被她坑嘛。”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赤那,“所以,有水吗?你也不想我渴死在半路吧?”
“你……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赤那愤愤道。
“是,你有办法。”朵兰调皮地晃了晃脑袋,“但,你敢赌吗?”
……
赤那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大口喘气来缓解心中的怒火。看着朵兰得意地在他身边一蹦一跳,他只恨景岁安上梁不正下梁歪。
造孽啊,只是这孽怎么逮着他一个人薅?
——
春末,夏初。
北地里也难免多些闷热,顶着日头,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赫卢那烈回到苍狼庭也有些日子了,大可汗盛怒之下,罚他闭门思过,实则是在逼他在赫卢那朔回来前想出应对之法。
“伏击,讲究的是一击必杀。”赫卢那烈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垂眸摆弄着手中精致的酒杯,“若打草惊蛇,便只能硬碰硬,再无他法。”
说话间,阴冷如蛇从他的绿眸中缓缓爬出,“父汗此举,无非是想看两虎相争,至于活下来的是哪个,并无所谓。”
“又或者……”他冷笑道:“我们忙着互相残杀,而他忙着平衡势力。都活,便都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