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安早就好奇近距离看天谕的眼睛是什么感觉,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如今终于近在咫尺,他本打算借着这个距离好好探寻一番。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先注意到的是天谕错愕的眼神,那双眼蓦地睁大,瞳孔都在微微颤抖,脸色甚至一瞬间白了不少,血色尽数褪去。
沈裕安微微张嘴,嗓子发出声音,“你——”
天谕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像哽着什么东西,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能看见了...”
沈裕安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什么?”
天谕有些激动地想把事情说出来,胸膛起伏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可再次眨眼过后,眼前的一切又恢复原状。
沈裕安的伤口变成黑色,周围的全部在一瞬间只剩下黑白灰,仿佛刚刚那短暂绽放的鲜艳色彩只是他的错觉。
果然又是幻想吗?
他心想,之前也出现过一次这样的状况,色彩恢复几秒就消失了,当时姜医生说是大脑接收到和当初同样的刺激,说难听点就是以毒攻毒,再多几次就有可能恢复。
但天谕不知道触发的契机是什么,包括这次,一切来得毫无征兆,他刚垂下的眼睛又缓缓抬起,目光重新落在沈裕安的眼睛里,盯着沈裕安眼里的自己出神,那双瞳孔里映出的倒影清晰而陌生。
难道说,是和对方有亲密接触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
天谕想不通,越是深想越是一团乱麻,就一直对着沈裕安发呆,而沈裕安似乎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是在好看,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许久,还是天谕先回过神,察觉到刚刚的不妥,耳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立马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视线,“坐好。”
他说着,一把将沈裕安推开,像是要借这个动作把方才的窘迫一并甩开,随后起身站在沙发前,弯腰打开医疗箱的盖子,从里面找出干净的棉签和碘伏。
天谕心里感叹,看来沈裕安平时没少受伤,这里面东西还挺齐全,棉签、纱布、碘伏、药膏,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他打开瓶盖倒出一点褐红色的液体在盖子上,浸湿棉签一头,眼睛盯着那处,缓慢转过身,一条修长的手臂揽过他的纤细的腰,像是要将人搂入怀中。
天谕有些惊慌失措,担心手里东西掉落,下意识的往前扑,却被沈裕安抓住手,整个人张开腿跨坐在他身上,抬着一只手,两个人面对面,连呼吸都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你!”
天谕惊呼出口,沈裕安却像是不以为意地笑出声,嗓音里带着点戏谑,“你也会不好意思?”
天谕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沈裕安会突然松手,身体用力往后倒,结果又被沈裕安揽住腰,把往前带,这下两人连胸膛都贴在一起了,隔着薄薄的校服衣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心跳的震动。
“不闹你了。”沈裕安收敛笑意,老实放下手,实则是放在大腿上,往上一些就能碰到天谕,他将留有血痕的脸凑到天谕面前,闭上眼睛。
“你轻点,我怕疼。”
天谕:“...”
他整个人都僵在对方怀里,后颈泛起一片滚烫的热,连握着棉签的手指都忍不住发颤。
天谕心里默念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定下心神,抬起那只拿着棉签的手,小心翼翼凑近对方脸上的血痕。
结果还没碰到皮肤,就感受到沈裕安温热的呼吸扫过手腕,那阵痒顺着胳膊一路爬进心口,弄得他手包括身体又抖了一下。
“你别乱动。”他压着嗓子开口,棉签轻轻落在伤口边缘,碘伏的凉意漫开,沈裕安果然听话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伤口就在颧骨下方,天谕一点点用棉签把周围凝固的血渍擦干净,动作放得轻得不能再轻,擦到伤口最深处的时候,感觉到怀中人轻轻颤了一下,他停住动作:“疼?”
“没有,”沈裕安闭着眼笑,声音哑哑的,“你呼吸蹭到我脸了,有点痒。”
天谕闻言顿时连呼吸都放轻,抿着嘴没说话,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飞快地给伤口消完毒,又摸出一片透气创可贴,指尖捏着创可贴的边缘,对着位置轻轻贴了上去。
贴完刚要收手,手腕就被沈裕安攥住了。
他抬眼撞进沈裕安刚睁开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又黑沉沉的像浸了温水,牢牢锁着他的目光,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跟谁打架?”
天谕秒回答,“不想。”
他猜沈裕安绝对憋着坏,那双眼睛一眯就准没好事,绝对不能着了他的道,于是马上移开眼睛看向窗户的位置。
视线刚扫过去,眼神却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这边沈裕安还没说话,天谕突然头朝下趴在他怀里,把脸严严实实地闷在颈窝处,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沈裕安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笑意,嗓音懒洋洋地开口:“不是不要?这就投怀送抱了?”
“闭嘴...”天谕闷闷地挤出两个字,热气全喷在他脖颈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话音刚落,身后的窗户边传来几下敲击声,沈裕安像是猜到什么,一回头就看见外面站着几个同学。
是他在其他班认识的,平时总跟着林秋文玩。
想想似乎从天谕转学过来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今天突然找过来,应该是来找他的。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裕哥,这段时间都没见你来找我们打游戏了,怎么在这待着?”
天谕看不见人,但也能听得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着门的方向走来。
他头趴得更低了,头发蹭着沈裕安的脖子,毛茸茸的有些发痒,像只受惊后缩进人怀里的小动物。
沈裕安下意识地偏了头,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手指不安分地滑进发丝间,一点点揉捏,带着安抚又带着点占有的意味,对着外面的人冷声道:“忙,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