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非洲大陆干燥的沙尘气息涌进来，吹散了室内淡淡的枪油味，他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低沉而坚定：“他拿着自己的前程当饵，用全部成就和未来逼我现身，我怎么能只看着。”

与此同时，国内某影视公司顶层会议室。

冷白光从嵌入式顶灯砸下来，长桌铺着深棕皮质桌垫，散落的合同、报表叠了三层，纸边翻得发卷，像被反复揉过的情绪。

江存光坐在主位最里侧，后背抵着冷硬的椅背靠垫，挺得笔直。面前电脑屏幕亮着，恋综官宣页的粉色logo扎在深黑底色上，像颗烧得发烫的钉子。

他抬手按在眉心，指节慢慢用力，指腹泛出青白，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按回骨头里。

身前的巨幅落地屏忽然亮了，视频通话弹窗跳出来，倒计时五秒的数字一跳一跳，像敲在太阳穴上的鼓点。“咔嗒”一声，全员麦开，画面切割成七八块，品牌方、制片人、导演、经纪团队、公关负责人依次露脸，每张脸都沉得像结了冰。

“江存光，你自己看看现在的热搜！”

品牌方代表的声音先撞出来，带着电流杂音，压着的火几乎要冲破音响。那人把手机怼到镜头前，屏幕晃了晃，微博热搜榜的红“爆”字刺得人眼疼。前十条占了八条，#江存光自毁前程# #江存光恋综掉价# 钉在最前面，连#林XX专注作品# 都借着热度蹭进了前十。

江存光的目光扫过那些词条，眼睫垂了半寸，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一下，没说话。

话题页往下滑，全是编排好的拉踩话术，字里行间都带着刀。

“同期对比太明显，人家接大导电影，他接男男恋综，格局差了十万八千里”

“靠炒CP红得快，糊得更快，等着看他翻车”

还有人做了资源对比长图，左边是林XX的正剧、电影、主流奖项提名，右边是他的综艺、商务、流量标签，配文“一个搞事业，一个搞噱头，高下立判”。

水军混在评论里带节奏，一句句“趁早脱粉，粉林XX更踏实”刷得飞快，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往心口爬。江存光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指腹冰凉，手机边框硌进掌肉里，疼意很淡，却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你自己看！我们品牌直播间被刷满了‘换林XX代言’！”

品牌方代表“啪”地把平板拍在桌上，镜头晃了晃，实时数据曲线的下滑红线格外刺眼。“主播一提你名字就被带节奏说掉价，销量已经开始往下滑了！”

音响里的声音带着回音，落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更显尖锐。江存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抬头，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指尖停在刷新键上，没按下去。

刷新键自己跳了一下，一条新微博顶上来，ID是“江存光的小太阳”。

他认得这个ID。跑龙套蹲剧组的时候，这个姑娘每天守在群演出口给他递温水；第一次拿到男三号，她在评论区刷了一百条“加油”；首场见面会，她举着灯牌站在第一排，哭着说“你一定会红的”。

现在那条微博写着：粉了你三年，今天彻底脱粉了。不是不爱了，是觉得你不再是那个专注演戏的少年了。转粉林XX，希望他能一直坚持初心。

配图是三张剪碎的见面会门票，纸屑参差不齐，像被揉碎的星光。

江存光的心脏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管漫开，麻得指尖都在抖。眼眶倏地热了，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红血丝，没掉半滴泪。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江存光！你看清楚没有！”

经纪人的吼声突然炸响，拍桌子的闷响透过麦传过来，震得音响嗡鸣。“对家就是踩着你刷存在感！现在路人全觉得你急功近利，林XX反倒赚了一波好感，你这是给别人做嫁衣！你敢上这个恋综，你职业生涯就开始倒计时了，你明不明白？”

一叠报表被举到镜头前，数字密密麻麻。“你看看你现在的咖位！三个一线代言，两个S+古装男主，还有一部三亿投资的大电影待拍，下个月还要去戛纳红毯！多少人挤破头抢不到的资源，你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往坑里跳？你知道这要让投资方亏多少钱吗？”

江存光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桌角的皮质纹理，纹路粗糙，磨得指腹发涩。他没反驳，也没点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像尊绷着弦的雕像。

影视部负责人跟着开口，语气里全是惋惜。“待播剧《月照长安梦》官博已经被刷满‘换男主’了，对家粉丝天天刷让林XX救场。下部戏的导演今早特意打电话来问，说你是不是不想好好演戏了——人家当初可是力排众议定的你，说你有灵气，是块料子。你让我怎么回？”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江存光的思绪晃了晃。

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潮湿的剧组楼道，他攥着龙套台词本蹲在墙角啃馒头；第一次试镜失败，他坐在地铁站台阶上，看着末班车开走，觉得前途黑得看不见头；再后来，《霜华赋》的男三号邀约突然砸下来，公司说是匿名投资人点名要他；每次试镜碰壁，总会有“二次机会”悄然而至；每次遇到麻烦，总有看不见的手帮他抹平。

那些镶着金边的资源，那些顺风顺水的路，底下都藏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猜了八年，等了八年，现在他终于有底气，把那个人逼出来。

“我把话撂在这。”

品牌方代表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们奢侈品季度销量刚涨了40%，多少是你粉丝冲的，你心里有数。现在全是脱粉转粉的评论，销量要是掉了，我们有权提前终止合同，违约金你得照赔。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最后通牒。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只有落地屏的微光映在江存光脸上，明灭不定。

他慢慢抬起头。

“我知道后果。”

声音不高，却很稳，一字一句砸在桌面上。他直视着屏幕里的所有人，眼神没半分退缩。“代言违约金我个人赔，待播剧宣传我全力配合，大电影拍摄档期我绝不耽误。”

顿了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但这恋综，我必须去。”

经纪人愣了，像是没料到他这么硬气，皱着眉追问：“你到底图什么？流量？你现在不缺。钱？你赚的钱够买十几套房，这辈子花不完！”

江存光没答。放在桌下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查到了，他明天回国。

那一瞬间，他紧绷了一整晚的下颌线，忽然松了一丝。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光，像沉了八年的黑夜里，终于漏进来一点星子。

“就当我任性一次。”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恋综邀约函，纸张很轻，攥在手里却重得像千斤。“所有后果，我自己担。”

话音落，他抬手按断了通话。巨幅屏幕瞬间黑下去，映出他挺直的背影，瘦，却站得很稳。

会议室彻底静了。窗缝漏进来的风掀动桌上的文件，哗啦一声，又归于沉寂。

视频另一端，会议室里也静着。导演叹了口气，满脸不解：“怎么会突然这样？他平时连迟到都不会，做事最稳妥，怎么这次这么拧？”

制片人翻着手里的档案，指尖忽然顿住。他把一份旧文件举到镜头前，是江存光刚出道时的签约合同。末页补了一行小字，是特殊条款：艺人拥有完全自主权，所有个人决策无需公司批准。

条款末尾的批注签名，只有一个潦草的字。

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