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才张师傅对岁岁和伟涛的苛责,又联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秘方”和“指定渠道”,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张师傅,”他语气依旧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事儿听着确实是好事,只是岁岁和伟涛是我请来的朋友,他们为店里费心费力,网络宣传也是真心想帮店里多试试渠道。”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父母和张师傅,“而且事关面馆后续经营,材料和机器的成本、品质都得仔细斟酌,是否能容我们再考虑几日?也让岁岁和伟涛一起参谋参谋,他们年轻人想法多,说不定能提出些有用的建议。”
他刻意把岁碎和伟涛拉进来,既是想让他们参与决策,也是变相地告诉张师傅,这两位朋友在他心里的分量,更是想争取一点缓冲时间。
可话刚说完,他就知道自己的话在张师傅和父母面前,根本没有多少分量。
“斟酌?”张师傅眉头一挑,粗框眼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存光,不是我说你,年轻人做事就是瞻前顾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王师傅的方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要不是看在我和你爸多年的交情上,他能轻易拿出来?”
他瞥了眼岁碎和伟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他们懂什么经营?不过是瞎捣鼓些没用的玩意儿!”
“张师傅,话不能这么说。”江存光的语气坚定了些,还想再据理力争,“网络宣传是现在的趋势,不少店铺都是靠这个做起来的,试试也无妨。而且材料和机器事关重大,谨慎些总是好的,您也不想我们因为一时冲动出什么岔子,对吧?”
他句句在理,却没能撼动任何人的态度。
江父刚想打圆场说“存光说得也有道理”,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母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老江,你犹豫什么!”江母拉着江父的手,语气激动得发亮,脸上满是生怕错过机会的急切,“张师傅这么帮咱们,王大师的秘方又这么难得,咱们可不能让张师傅失望!也不能错过这个改变面馆命运的机会!”
她满眼都是对“食疗帝国”的憧憬,根本没顾及江存光的感受,更没察觉张师傅话语里的漏洞。
江父本想再说“谨慎些”,但看着妻子激动的模样,又想起张师傅描绘的美好蓝图,再加上对张师傅的敬畏,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连连点头哈腰:“对对对!张师傅,您说得对!我们答应!就按您说的来!您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江存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父母一脸笃定、近乎盲从的样子,再看看张师傅志在必得的笑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作为晚辈,在师傅的权威和父母的执念面前,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那份想要维护朋友、规避风险的心思,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压在心底,满是无可奈何。
张师傅见两人一口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施舍般的满意笑容,紧绷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这就对了!年轻人做事就是容易被没用的顾虑绊住脚,还是老江老嫂子有魄力!”
他特意瞥了江存光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敲打,“存光,你也得多学学你爸妈的果断,别总想着那些没用的,跟着我好好干,保证你们前途无量。”
江存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无奈和不甘,语气依旧恭敬:“张师傅,我爸妈也是信任您。只是材料和机器的事,还得麻烦您多费心,务必保证品质和合理成本。”
“这你放心!”张师傅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都是自己人,我还能坑你们?王师傅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材料和机器都是最优价,品质绝对顶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样吧,三天后我带你们去见王师傅的代理人,一次性把方子、材料、机器都定下来,争取早日让面馆升级,朝着咱们的‘食疗帝国’迈进!”
“好好好!都听您的安排!”江母连忙应声,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对着张师傅的姿态愈发谦卑。
江存光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清楚地知道,父母已经完全被张师傅画的“大饼”冲昏了头。
此刻再让岁碎和伟涛留在这儿,只会让他们继续受张师傅的冷遇,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毕竟,张师傅本就看这两个“年轻人”不顺眼,而父母现在满心都是“食疗帝国”的美梦,根本无暇顾及岁岁和伟涛的感受。
他作为晚辈,既无法扭转父母的决定,也不能公然与师傅抗衡,只能先让朋友脱身,免受不必要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岁碎和伟涛,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歉意和无奈,声音压得很低:“岁岁,伟涛,今天辛苦你们了。店里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岁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存光的用意——他是想让自己和伟涛避开这尴尬的局面,也不想让他们再受委屈。
他看了眼沉浸在美梦里、对张师傅言听计从的江父江母,又看了看一脸得意、掌控全局的张师傅,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他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也没用,既没有立场改变什么,还可能让江存光更为难。
“啊?这就走了?”江母听到声音,才从“开分店、搞加盟”的畅想中回过神,连忙热情地挽留,“岁岁,小伟涛,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啊!好不容易来帮忙,怎么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
江父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晚饭都快准备好了,就在店里吃,简单对付一口!”
他们的挽留带着几分客套,却没有多少真心——心思早已被张师傅描绘的“宏图伟业”占满了。
岁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了江叔江姨,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和张师傅好好商量正事,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过来蹭饭。”
他刻意强调了“商量正事”,既给了江父母面子,也暗示了此刻不便留下。
伟涛本就对张师傅一肚子火气,见岁碎要走,立刻拎起放在一旁的包,跟着点头:“对,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江存光,有事随时叫我们!”
他说话时,眼睛还瞟了一眼张师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却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他同样没有立场与张师傅对峙。
江存光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歉意,想说些什么,却被张师傅接下来的高谈阔论打断了。
他只能看着两人转身往门口走,心里满是无力感——在这场由师傅主导、父母盲从的局面里,他连让朋友安心留下来吃顿饭的底气都没有。
“不用送了,你留下来吧。”岁碎摆了摆手,拉着伟涛转身踏出了店门。
刚走到路边,伟涛就烦躁地踢了踢自己停在树旁的自行车,吐槽道:“这老头也太能吹了!还全球连锁、改写饮食史,简直是白日做梦!江叔江姨也太没主见了,对他那么卑躬屈膝,说什么都信!”
他越说越气,干脆把自行车往树底下一靠,“骑不动了,看着就烦,丢这儿吧,明天再来拿!”
岁碎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从口袋里掏出摩托车钥匙:“上来吧,我送你。”
伟涛眼睛一亮,立刻跨上后座,双手紧紧抓住岁碎的衣角。
岁碎跨坐在摩托车上,脚撑一抬,手指握住车把,转头看了一眼面馆里依旧热络的景象——张师傅还在眉飞色舞地描绘着“食疗帝国”,江父江母凑在一旁,听得满脸痴迷,姿态谦卑;而江存光站在角落,身影显得格外单薄,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无奈。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许久的戾气。
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拧,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紧接着,他又狠狠拧了拧油门,引擎声瞬间拔高,如同一声隐忍许久的怒吼,直直冲向面馆里还在高谈阔论的张师傅。
这声轰鸣刺破了街面的喧嚣,也像是一记无声的反驳,带着岁碎满心的不爽和怒火,在夜色中炸开——既为自己和伟涛的憋屈,也为江存光的无可奈何。
“走了!”岁碎低喝一声,摩托车猛地蹿了出去,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夜色中,那道轰鸣久久不散,与面馆里的欢声笑语形成刺眼的对比。
江存光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店内沉浸在美梦里的父母和意气风发的张师傅,心头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场围绕着面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夹在中间,前路注定艰难,连反抗的余地都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