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骨折,是关节被锁到极限角度时发出的声音。
刘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被拽得弯下了腰,脸死死贴在冰冷的储物柜门上。
他的胳膊被拧到了背后,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头发。
“啊——松手!你他妈给我松手!”
岁碎没有松手。
他转头,看向剩下那五个站在原地、吓得不敢动的男生。
“谁还想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他们看着被岁碎按在储物柜上、疼得嗷嗷直叫的刘洋。
再看看岁碎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就散了。”
岁碎松开了手。
他没看刘洋,目光先扫过旁边站着的五个男生,眼神冷得像冰,在每个人脸上都顿了半秒。
几个人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也不敢上前。
刘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肿起来的手腕。
脸上是疼痛和屈辱混在一起的狰狞。
他恶狠狠地盯着岁碎,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你他妈给我等着!我爸是刘建国!镇上开建材厂的!我让他找人弄死你!”
岁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掉手背上蹭到的灰。
不知道是墙上的,还是刘洋身上的。
“我管了。”
他把纸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蹲在墙角的少年,朝他伸出了手。
“起来。跟在我后面。”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存光跑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跑得有些凌乱,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手里还攥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瓶身被他攥得变了形,标签都皱了。
他本来是来学校接岁碎的。
车停在停车场,进门的时候听到了教学楼里的惨叫声,想都没想就跑了上来。
他跑到三楼,脚步猛地刹住。
首先撞进眼里的是满地散落的课本,墙角摊着撕烂的作业本,水渍混着纸屑淌了一地,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顺着狼藉往前看,才看见站在走廊中央的岁碎。
男人背对着他,白衬衫在夕阳里泛着浅金的光,刚松开了抓着人的手,正朝蹲在墙角的少年伸出手。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岁碎的白色衬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走廊中央,背对着自己,身形挺拔,像一棵永远不会被折弯的树。
江存光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岁碎。
平时的岁碎总是冷淡疏离,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刚才,他出手的时候,眼神里的坚定和冷冽,像一道光,劈开了这片压抑的黑暗。
太帅了。
江存光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岁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
看到站在楼梯口、气喘吁吁的江存光,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连嘴角的弧度都软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都没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江存光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岁碎胳膊上那道浅浅的、正在渗血的划痕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
岁碎不在意地扫了一眼。
走廊里很安静。
刘洋和他的那群朋友早就趁乱溜走了。
只剩下岁碎、江存光,还有那个被岁碎拉着的少年。
岁碎松开了牵着少年的手,蹲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课本。
他捡得很认真。
一本一本,拍掉上面的灰尘和水渍。
被踩脏的封面,他用衬衫下摆仔细擦干净。
那本被撕成两半的作业本,他也捡了起来,把两页对齐,然后从地上捡起少年掉落的透明胶带。
他的手指很稳。
一页一页地粘。
每一页都对得整整齐齐。
胶带贴得笔直,没有一丝褶皱。
江存光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捡。
他看着岁碎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用昂贵的衬衫去擦脏兮兮的课本封面,心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他见过娱乐圈里太多虚伪的善良,见过太多打着公益旗号博眼球的明星。
可岁碎不一样。
他连自己做公益都不肯留名字,用的是他的名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做了。
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站在了那个被欺负的少年面前。
少年蹲在墙角,看着他们两个的动作。
眼睛里那潭死水,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你叫什么名字?”
岁碎一边粘作业本,一边问。
“……陈念北。”
少年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他欺负你多久了?”
陈念北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表:
“一年零三个月。从高一上学期开始。”
“他们让我帮他考试作弊,我不肯。
后来就每天放学堵我。有时候在教室,有时候在厕所,有时候在校门口。”
“老师知道,但刘洋他爸是镇上开厂的,给学校捐过钱,老师不敢管。”
岁碎把最后一页粘好,合上作业本,递给了他。
“作业本粘好了。”
他说,“以后有人欺负你,不用忍着。
存光计划的匿名举报小程序明天就会在学校上线,也有24小时热线,会有人帮你处理。”
陈念北接过作业本,手指紧紧攥着封面,指节都泛白了。
岁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给他。
名片上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头衔,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
“如果你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就给这个号码发一条信息。”
陈念北接过名片,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
“发什么?”
“随便发什么。只要发了,就会有人处理。”
“那……会是什么惩罚?”
陈念北小声问。
岁碎看着他,语气很淡:
“这你就不用管了。”
他没有说会怎么做,也没有承诺任何结果。
他只是把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这个被欺负了一年多的少年手里。
要不要原谅,要不要追究,都由他自己决定。
陈念北攥着名片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使劲点了点头,用力到脖子都有些发红。
“……谢谢。”
他攥着名片转身往前走,脚步很慢。
走了两步,他又顿住,像是想回头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一直快走到走廊转角,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岁碎和江存光,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谢谢你。”
说完,他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走廊里只剩下岁碎和江存光两个人。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被踩碎的课本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江存光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岁碎,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你刚才太帅了。”
他由衷地说。
岁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真的。”
江存光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像你这样,那么干脆,那么坚定地站出来。
刚才你说‘我管了’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很多人看到了都会假装没看见。但你没有。
你不仅站出来了,还帮他粘好了作业本,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岁碎,你真的很好。”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里满是真诚。
他还不知道,那个即将改变这所学校很多孩子命运的存光计划,是岁碎用他的名字发起的。
岁碎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他说。
江存光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岁碎的手机响了。
是基金会的对接人打来的,确认明天项目启动的流程。
岁碎接起电话,简单交代了两句。
挂了电话,他看向江存光:
“走吧,先回酒店。节目组的人明天就到了。”
江存光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一路开车回酒店,江存光都没多问,也没追问项目的细节。
送岁碎到房门口时,他在门边站了几秒,指尖动了动像是想碰一下那道划痕,最后还是收了手,只低声道了句晚安,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深夜。
岁碎站在酒店的窗边,看着楼下沉睡的城市。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和云朗的聊天界面。
云朗发来消息,说已经安排好了两个便衣,二十四小时盯着陈念北的安全。
也已经和刘建国的工厂打过招呼,只要陈念北发信息,立刻启动调查。
岁碎回了一个“好”。
他没有再多做什么。
就像他说的,要不要追究,是陈念北的权利。
他只需要提供一个渠道,一个选择。
剩下的,基金会的人会处理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道浅浅的划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他想起下午江存光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欢。
岁碎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明天。
节目就要正式开始了。
而那块写着「那一年,没说完的话」的黑板,还安静地立在学校的走廊里,等待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