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图吗?”许见微问。
“有,昨天群里发的那个。我转你。”
消息发来后,许见微点开附件。
图角写着前一天的日期,入口处两组柜子已经换了方向。唐砚另附了一句,说目前按这个版本往下做,有变化再改。
“以后这种图也发我一份吧。我刚才对位置用的还是旧图。”
“好。邵老师说你今天在核设备,我以为他一起发你了。”
许见微把这张图存下来。
原来的尺寸还能用,她不用重新量一遍。可两组柜子里哪一组要保留、哪一组需要移开,她是做完对照才知道的。
邵衡随后发来消息,让她按新方案补全那一列,尤其核实靠墙的柜子挪动后,原来的固定方式是否还能用。
这得去现场看。
馆方将复核安排在这天下午。许见微带上两版图,先和杜文芬核对柜体背面,再把暂时无法确认的固定方式留给后续检修人员处理。
杜文芬帮她扶住柜门,等她拍完,才把门关上。
“这一片以后怎么摆,定了?”
“还在调。先按这版核。”
杜文芬看了眼图上的箭头,没再问。
核到四点多,两人回到工具桌旁。旧终端在桌子左侧,相隔不到半臂,屏幕朝着外面的通道。许见微将电脑放在桌上,把新旧两版图并排摊开,补最后几项说明。
杜文芬从员工休息间给她接了一纸杯温水。
“还有半个多小时。你弄完叫我,我在隔壁把工具登记一下。”
“好。谢谢杜姨。”
许见微把杯子放在靠近自己的桌角,和电脑隔开。她今天已和馆方说好,现场核对结束后留半小时整理记录,走前也可以再看一下那台一直待查的终端。
关于那句关机后还留着的话,唐砚也没能从照片里看出原因。版本信息和记录都已经发过去,暂时没人确认这套程序该怎样处理。
她在表里补完日期,打开终端的语音输入。
“帮我看一句工作说明。我已经核过柜子的现有位置,现在拿到了新版摆放图,需要加一列对应关系。尺寸不用重新量。”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想告诉对方,现场能核实的今天可以给,固定方式还有一部分要等别人确认。”
终端给出的句子很长。
许见微让它缩短,念了一遍,自己把“全部完成”改成“已完成现场核对”,复制不了,就照着屏幕在手机上打了一遍。
消息发出去了。
她将笔放下,看着桌上的两张图。
“其实可以早点给我的。”
屏幕底部浮出这几个字。
上回她看到自己的抱怨被识别,马上关了语音。这次她没有伸手。
【是新版摆放图吗?】
“嗯。我昨天还在对旧位置。”
【你可以说明,核对时需要同步拿到最新版本。】
“我试过了。昨天就说了,以后这种图也发我一份。”
她看了眼手机,唐砚那句“好”还在。
“对方答应了。我不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终端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那这次不需要再补一句。】
许见微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她知道这不算什么解决办法。新的图已经拿到,可唐砚说起它时随口的语气,她还记得。别人以为她早已知道的事,她又是刚知道。
屏幕没有继续增加内容。
隔壁传来杜文芬翻工具箱的声音。许见微看着自己的水杯,忽然觉得这句话如果说给同组的人听,还要再补很多解释。她没有怪唐砚,尺寸也没有白量,导师说项目会变,她早就知道。
可这些都解释完,那一点烦躁还是在那里。
“我前几天提过一个自己想做的观察方案。”她慢慢说,“还没定下来。这几天做的都是别的事。每一件都得做,我也知道为什么要找我。”
她没有说导师的名字,也没把以前的事情翻出来。
“我只是有点累。”
【要把剩下的工作列出来吗?】
“不用,都在表上。现在先不弄。”
终端没有再提别的办法。
许见微等了片刻,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她本来还准备说一句“其实也没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她坐了一会儿,喝了口水。
重新拿起笔时,窗边有风吹进来。摊开的图纸一角抬起,滑过电脑边缘。许见微用手肘压住这边,伸手去够文件夹,另一边又翻了起来。
屏幕底部识别出她的一声叹气。
【还需要帮忙吗?】
“你要能帮我按住这几张纸就好了。”
她说完才觉得好笑。文件夹的夹子就在包里,自己居然先跟一台导览机说这个。
“算了,我拿个夹子。”
她起身拉过电脑包。
桌子与终端之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擦了一下桌沿。许见微余光看见一条细细的黑影,以为是被风带动的线,没顾上细看。
文件夹从包里带出来,碰到了杯子。
杯口一歪,温水沿桌面淌开。她下意识去扶,手还没碰到,一条黑色的东西便从桌沿下卷了上来。
纸张先被压住。
接着是杯子。
那东西绕过杯身,把湿纸一起卷住,收紧了一圈,托离桌面少许。
许见微的手停在半空。
杯口被挤成了一个窄窄的椭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