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见微再进后间时,窗上的亮处已经挪到了墙边。
旧柜表的问题只用了十几分钟,后来又补了两张照片。等她从电脑前抬头,唐砚正在收充电线,问她走不走。
“你先走,我把后面关好。”
唐砚背起包,提醒她记得关窗。
终端仍停在问答页。许见微站在侧面,看见那句“可以晚一点再问吗”,没有重新打开语音。
她输入今天要关机了,明天再来,等了一会儿。
【好。】
她退出程序,关掉电源,将灰布松松搭上去。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支架下方,那里没有东西伸出来。
第二天下午,她才有时间打开终端。
上午的课结束后,许见微吃过饭,回工作室把待核的固定件照片重新编了号。杜文芬发来一张旧指示牌的照片,问这块先放哪里,她请对方暂时留着,说之后还想看看安装位置。
发完消息,许见微在那三页观察记录上贴了一张便签,写下“旧牌位置”。她把它们放在桌面最上层,没有夹进设备清单里。
唐砚去上课了,工作室里其他人也陆续离开。许见微到门口看了眼,把后间的门带上,留着没有反锁。
终端启动后,她先用文字问上次留住的内容。
【不碰外面的东西。】
那句还在。
至于搬来以后说过什么,它仍答不完整。许见微重新告诉它,这里是学院的工作室,机器昨天借过来,暂时放在后间。
她打开语音,问:“现在能说几句话吗?”
【可以。】
回答比昨天快一些。
许见微将手机搁在窄桌上,椅子仍放在靠门的一侧。她坐下时,先把垂到膝前的包带收好。
“昨天搬过来以后,你回答得很慢。后来你让我晚一点再问,我就停了。今天还会这样吗?”
【现在能把字放到这里。】
她看着屏幕,没有去替它解释这个“放”。
“那先说一会儿。想停的时候告诉我。”
许见微点了点头,随后想起它未必看得见,又说了一声好。
她本子里列了几个问题:从哪里出来、能伸多远、碰过的东西会不会留下痕迹。写的时候每个都很要紧,坐到这里,却不知先问哪一个。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补了一句:“我是说,除了这台机器。”
【不知道。】
与在馆里问它其他部分在哪里时差不多。
许见微把这项划了个圈,没有追问。
“那今天先看一件事。你要伸出来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
【先问,等你回答。】
她的笔停住。
这句话昨天也说过,但她今天刚提了“先告诉我”。仅凭这一句,分不清它是记住了,还是顺着眼前的话回答。
她没有在记录里添上新的结论。
【现在可以吗?】
许见微抬起头。
支架后没有动静。
“等一下。”
她先将桌沿的手机往里推,才站起来。手机屏幕朝上,伸手就能拿到。
后间地上还剩一块搬运时用的薄纸板。许见微捡起来,拂掉边上的灰,放到终端底座前。纸板的一端靠近支架,另一端离她的鞋还有一段距离。
“机器前面,我放了一块纸板。可以伸一点出来,只碰这块,先别碰别的。听到停就停。”
她退回椅子旁。
“现在可以了。”
最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见微盯着底座。过了一会儿,支架旁的暗处多了一条细边,贴着地面,慢慢向前挪。
她的脚往后收了半步。
那条边薄得像剪下来的黑纸,碰到纸板时却停住了。末端沿着边缘摸索,逐渐卷起,露出一点泛灰的内侧。
【碰到了。】
“停。”
黑色的末端停在纸板边上。
许见微握着笔,数了几下呼吸,才发现自己一直没落笔。
“先这样,不要往我这边来。”
它没有再动。
纸板没有被压坏。她不知道是这次伸出来的部分小,还是它确实收住了力气。
她蹲下了一点,仍隔着距离看。黑色的那一截并不平整,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叠着,像一块没有完全展开的布。可她从侧面看过去,又找不到刚才那道折痕。
“你是从支架旁边的缝里出来的?”
【这边能过来。】
“是机器和地面之间?”
【我不知道你分的是哪一边。】
许见微看了看那道窄缝,放弃让它立刻分清。
“先回去吧。”
末端松开纸板,退得比伸出来时快。最后一点黑色消失后,纸板边缘仍翘着。
她没有立刻去捡。
过了一会儿,她用鞋尖轻轻拨开纸板,检查两面。除了原有的灰和一道旧压痕,她没看出别的变化。
许见微将它留在底座前,自己坐回去。
刚才那些问题只问清了很少一点。可她终于不必一边看屏幕,一边担心有什么突然缠上桌子。
【还要碰吗?】
“今天不用了。”
她低头写了两行,又划去“触须”两个字,换成“伸出部分”。写完看了看,觉得这几个字更像一份不知怎么填的维修记录。
“我该怎么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