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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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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府偏南,春天来得比留京早一些,五月初已经带了些夏意。空气湿漉漉的,街道边绣球成簇,梧桐飞絮。

池漪澜此行,是受国际顶级珠宝品牌Dominii之邀,参加在金西美术馆举办的高级珠宝展开幕仪式。

代言人他自然是够不上的,至今连任何大使、挚友的头衔都还没捞到一个。所谓的“品牌考察期”,考察了快一年,日常也只是为品牌做做推广,偶尔收到邀请在红毯上亮个相。

出发前在酒店准备妆发,常适翻看着品牌方送过来要求佩戴的珠宝配饰,嘴巴撇上了天:“净是些基础款,真糟蹋我家池儿的脸。”

池漪澜心里挂念着其他事,心情颇佳,无暇共情常适的抱怨:“不用急,《列国图》播完你家池儿就升咖了,宇宙第一,一万克拉的钻石等我戴。”

常适不翻珠宝了,改对着他翻白眼。化妆师描着池漪澜的眼尾不敢放开笑,怕戳到他眼睛,嘴上认同道:“我看啊,早晚的事。我合作过那么多明星,池哥脾气这么好的少见,又这么帅,骨相比当年的凤仙儿都不输,早该大红了。”

娱乐圈怕不是最喜欢腥风血雨的人格,脾气好的优势至今未被发掘。至于凤仙……他何德何能跟凤溪鸣比上美了,让旁人听去能嘲出一整个头版。池漪澜听着只当是恭维的场面话,笑笑就算了。

拍完酒店出发照到达美术馆,活动现场已经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品牌几位代言人正当红,粉丝媒体都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快门声交叠不绝。代言人身着超季高定,佩戴着作为展品的古董高级珠宝,被安保人员小心护卫着走红毯,姿态从容地在签名墙尽头接受主持人采访,可谓星光熠熠。

后面的嘉宾入场流程明显快了许多,池漪澜嘎蹦几下咬碎嘴里的薄荷糖,下车踏上红毯。在主持人的简短介绍里,配合着媒体摆出姿势拍照,不多停留,被引入展厅。

美术馆顶层露台,衣着华贵的女孩走到容迦身边,从她的视线看向下方:“姐,看什么呢?Silas来了吗?”

“没看到,过去了吧。”

“喔,走完了。走吧姐,我给容逖选了个领针,你帮我看看。”女孩又前后张望了一番,没在红毯上看到期待的人,挽着容迦的手臂拉她。

容迦脸上现出一丝不耐,还是随她下楼了。

展厅内人头攒动,明星名流、时尚博主和媒体人……浮光掠影的名利场不外如是。精心布置的灯光下,传世珠宝在丝绒衬垫上流光璀璨,随着参观动线绽放在观者眼中。此等奢华表象已经是寻常人一生可企及的尽头了,而这场展览真正的服务对象,在展厅深处,不对媒体开放的VIC室内。

如何星光满身、受尽追捧的大明星,在VIC室内的品牌顶级客户面前,也不过扮演珠宝展示架和临时销售。

品牌代言人受工作人员指引依次进入VIC室,沉重的隔音大门闭合,不露一丝缝隙,隔出凡尘咫尺里的天与地。

常适手里捏着一杯香槟,找到池漪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咂咂嘴:“我刚跟他们PR套话,说是有大客户家为了娶媳妇,预定了小一个亿的皇冠。真牛|逼,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我说怎么就一个展览,亚太区总裁都要飞过来作陪。”

池漪澜收回目光,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倚靠着廊柱,事不关己:“晚上没事了吧,我要出去一趟。”

常适立即警觉:“干嘛去?不提前说?我还磨了那PR半天,差点把你塞进客户晚宴。”

“那不还是差点,”池漪澜不留情面地戳穿他,“去见个……呃朋友,早就约好了。”

常适把香槟一饮而尽,随手一放,准备好好盘问盘问这个私人行程怎么回事。正在此时,VIC室一侧大门打开,西装革履的品牌高管躬身引着一位客户走出来,身后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捧着礼盒和礼物跟随。

被泄漏出的那线灯光吸引,池漪澜目光掠过去,呼吸微微一滞。

门内水晶吊灯漫散开的光打在那位客户身上,和她穿着的珍珠白色套装融作一片。长发盘起在脑后,周身没有过多装饰,但只让人感觉满室珠光宝气堪堪给她做配。

正是容迦。

她似乎有所感应,恰似无意地一偏头,瞥向池漪澜这边,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有几秒的交汇。

没有惊讶,也没有笑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跟看到玻璃展柜里的摆设无异。她旋即收回目光,跟从工作人员指引从特别通道离开。

池漪澜蜷在口袋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初识时冷淡的瓷偶容迦。

常适也看见了她,手指着那个方向,诧异很快变为确信:“那那,那不是……”

西装内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把池漪澜拉回神。他侧身转进角落,避开无处不在的镜头,取出手机查看:

“七点,你酒店侧门,车牌尾号222。”

后面跟着一只狡黠眨眼的小香猪表情。

一缕热流窜上耳根,池漪澜捏了下耳垂,心里刚产生的那点闷生生的堵塞感倏忽就消散了。他回过头,杵了跟过来的常适一下,挡住他要喋喋不休的嘴,推着他转身:“再待一会,咱们就走。嘘,别问。”

池漪澜回酒店房间,换掉了要归还给造型师的西装,时间差不多,他戴好口罩出门,临走没忘拿上行李箱里一只花花绿绿的盒子。

受邀的明星都被安排在同一家酒店,围墙外始终聚集着等候的粉丝。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池漪澜换了件低调的黑色衬衫,踩着七点整来到酒店侧门的僻静通道,在仅残的西沉余晖里几乎融入黑暗。

夜风习习,吹来栅墙上的淡淡花香,吹散了他身上所剩无几的脂粉味。

然而在天高皇帝远的金府,容大小姐却不低调了,来接他的车换成了一辆招摇的坦桑紫色宾利。池漪澜坐上后排,眼风扫过车窗外,总觉得瞥到了镜头反光。幸而这家酒店豪车来来往往,归来下榻的明星比豪车更吸引人注意,宾利快速滑进主干道,全黑的防窥车窗阻隔了一切。

整个下午的交际活动,池漪澜有些累。他靠着头枕闭上眼睛,闻到了熟悉的香氛味道,一如留京那晚的清冽好闻。司机全程一言不发,驶向城市中心区几条保留着老洋房的街道。

路程不过二十分钟,外形古典的独栋洋楼闹中取静,临街伫立。掩映在梧桐树后的铸铁大门轰隆开合,司机停稳后下车为池漪澜拉开车门。

几乎同时,洋楼门厅处,容迦推门而出。

她换掉了高跟鞋,穿着长着长长羽毛的拖鞋,生人勿近的气质不再。疏淡月影下,整个人裹进了毛绒绒的柔和光晕中,从冰冷的瓷偶里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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