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春山可望 > 第13章 针下线

第13章 针下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别看谢家姊妹打小就玩在一处,但在谢云池印象里,许是因为谢云畔排行居中的缘故,她既不媚上也不欺下,跟所有姐妹都说得过去,却也不说跟谁特别要好。长大后的谢云池再回头,才渐渐看清不显山不露水的谢云畔才是姐妹中有大智慧的,可再想亲近总觉有种放马后炮的意思,尤其是各自嫁人后,夫家的差距横亘在亲情中间,愈发催生出不知该如何相处的疏离感。

就好比现在,谢云池局促地坐着,没话找话道:“四姐姐,我看明珰一家都尚未回来,你何不在家里多住几天……”

谢云畔似笑非笑,“噢,原是来找明珰的……”言外之意,就说来她这儿只是“顺路”。

谢云池讪讪,“也不是……就是……”再一触及谢云畔洞悉无疑的目光,也不好再遮遮掩掩,“四姐姐,有个关乎明珰的事儿,原本想过来直接问问她的意思,这没见着她,在我心里也搁不住,适才路过姐姐家门口,就想着,多个人也多份子商量,姐姐愿不愿听上一听?”

“明珰?”谢云畔纳闷地撩了她一眼。

谢云池咬着嘴唇,先垫了句,“这诸多年未见,咱也摸不透她真心是作何想法,所以怎么开这个口,说实话我心里也是没谱儿的……”

谢云畔调侃她:“你小时候对明珰那叫一个心服口服,如今重逢,可还像当年那般?”

“四姐姐净打趣人。”顿了顿,才捡着重点将徐邦彦那事一一道来,临末了又添上一句,“姐姐好歹也替我拿个主意。”

谢云畔将择好的菜拢进笸箩中,端到井边,并没顺着她想听的往下接,声气却淡了几分,“常言道,旧人无须问近况,新人不必问过往。你我如今于她,算是旧还是新?她在宫墙里熬了这些年,经历过什么、性情可还似当年、往后有什么打算——这重重叠叠的旧事新局,你我连问都不好问,碰也不敢碰。这么大一片空白摆在眼前,你还敢贸然给人牵线搭桥,就不怕弄巧成拙?”她目光清凌凌地看过去,看似轻描淡写地又补上一问,“若真是良缘,也不会叫你犯难吧?”

闷热的天气里,一瓢沁凉的井水浇下,鲜翠欲滴的青菜浸在其中,渐渐蔫了。

谢云池瞧着她手上的动作,神色一僵,随即又笑盈盈道:“瞧姐姐这话说的,不就是咱觉得合适,人家未必能看上眼嘛。”

旁观者清,不等她再说些有的没的,谢云畔自顾低下头默然洗菜,嘴上没再多言语,心里却道:这个妹妹哪里是真不会权衡,无非是想借旁人之口来打消自己的顾虑,好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些。

片时,小院中只闻唰唰的洗菜声,有些话都不必明说,说开了反倒显得彼此都蠢。

谢云畔半天没支应,谢云池便有些坐不住,又试着找补了两句:“我就寻思着吧,龙泉这么小,以我们这年岁,想找个家世背景好的适婚男子也挺难的,难得遇上个差不离的,说不说在咱,入不入眼全看她自己……”

谢云畔懒得听她兜搭,将控过水的菜掷入笸箩中,一针见血地回应她:“就这么说吧,你替人说亲,且还是你的手帕交,自当替人家先掌眼把关才是。旁的不说,只问要说和的那男子你瞧不瞧得上?倘使连你都瞧不上,就好比拿你不喜之物赠予旁人,怎么就笃定人家会喜欢,无端还要白白承你个人情?”

谢云池万万没料到,她竟将话说得这般直白,叫她有些下不来台,不由悻悻道:“瞧四姐姐这话说的,我倒像个恶人一般……我跟她哪能一样,还拿我作伐……”

谢云畔眉头轻轻一蹙,劝诫之言在舌尖滚了好几遭,终究还是吐出了口,“要衡量一个女子能嫁什么人,也确是看家世、品貌这些不假。单就说明珰,贺姓在龙泉连外支都算不上,父辈也没有吃官家饭的。可你想过么?她终归是宫里调理出来的,品貌、才智都被天家盖戳认定了不说……”谢云畔摇摇头,嘘了口气,“竟还能从遍地王权显贵的龙潭里全身而退……”

此一句喟叹声气轻飘如鬼魅,听得谢云池后脊梁浮起一层白毛汗。

谢云畔睨着她,语气归复平常,细听甚至还带出了几分厉色,“凭她的眼界,是能瞧得上地头蛇?还是以她的手段,攀不上高枝?跟这些一比,出身算个屁!那所谓‘家世好’的男子,只怕除此之外再无长处。用一人之短去比他人之长,眼皮子未免浅了些。”

见谢云池不吱声,谢云畔便也猜到这个妹妹一时转圜不过来,可这世间不是什么都能拿来试的。她虽与贺明珰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深知贺明珰那种安之若素的淡然背后,自有一番冷酷心性——以真心为筹,换得来坦诚以待,便拾之如珠玉;换不来,便弃之如敝履。在这种大巧若拙的招式跟前,那百样玲珑机关算尽,到头来只会落得个一身腥臊狼狈。

谢云畔从井边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谢云池说道:“当年姨祖母家的小姑姑闺中待嫁时,姨祖母就对媒人说,你们替人登门说合前,心里定是用秤掂量过的,对方的品行样貌家世什么样,在你们眼里我家姑娘也差不离是个什么样。咱家有自知,既不求郎子潘安貌,也不攀那富贵身,但要年岁相当堂正磊落。若是你们为了那几两酬金,什么鄙陋不堪的也往这儿招呼,恶心咱们不说,也没的败坏你们口碑。”

她缓了缓口气,“你替明珰着急,心是好的,可毕竟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你要好是从新摸摸她的底再从长计议,好饭不怕晚。”

谢云池浅淡一笑,“到底还是四姐姐有章程。”抬眼看看天色,她将话题岔开,“獾郎是不是该下学了?”

由此,谢云畔便瞧出她怕是没听进去几分,心里喟叹一声,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往下劝。

等贺明珰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院子里间或传来贺荀跟齐氏的低语声,撩起床帐往窗外一瞧,天色已暗。

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的贺明珰翻身坐了起来。

“明珰醒了。”齐氏听见房里的动静,即刻止住话头,推门进来,“好些没有?”

贺明珰敲了敲依旧昏沉的头,“娘,怎么也不叫我?”

“叫你,你也得醒啊。满嘴嘟囔着允你再睡一会儿,身上冰凉,还打摆子,怕不是热魔怔了,就赶紧给你扶床上来了。”齐氏又好笑又心疼地给她披上外衫,“明日不许再往外疯跑了,就安生跟玻呵在家玩……”

她张了张嘴,“诶……”那她的针灸怎么办?

“诶什么诶?”齐氏作势唬下脸,转身出去替她摆饭,“饭都在锅里温着,下来吃几口再睡!”

贺明珰识相应下,刚穿进一只袖子,那封被她藏于袖中的信便掉落在地。

恰似某种外应,预示着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来信之人,是尚寝局司设女官汪伶让——正五品。

尽管她所在的司苑司与那司设司同属尚寝局治下,可事实上,她们至多有过几面之缘。贺明珰甚至怀疑,汪伶让能不能将自己的脸跟“华年”这个名对上号——在宫里都没打过交道,出了宫又哪来的“交情”?想来汪伶让不过是个幌子,这信背后,定是有人授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