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赵畅负手而立,痛心疾首道:“李兄,你还有何话好说?”
你都备好这些了,还要我说什么?李源心里恼怒,转念却想他空口白牙怎么说都行,自己只要抵赖就是了。
当即便冷哼一声道:“赵兄今日铁了心要对李某泼污水,那李某又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咱们从前这许多年情义就此覆水东流了,可惜可惜。最可惜的是,对不住这次一起救济流民的兄弟。”
李源叹了口气,似有怅惘。
赵畅见他这副自居为阳城商会老大哥的姿态就来气,冷笑道:“你的确该跟兄弟们谢罪。”
李源一怔,他本就是想表现出顾全大局装装样子,被他这样顺水推舟一说竟不知如何回应。
赵畅也不需要他回应,继续道:“兄弟们信任你,才跟你合作,万万没想到竟被你拖上这条贼船!”
“你乱说些甚么?!”
赵畅不理他,反而目光转向另一个男子,从方才便带着隐隐的凶光注视着自己。
那人见他回望过来倒吃了一惊,还来不及收拾好表情,便听赵畅问道: “大人,敢问这次衙门收购粟米赈济流民,单价是多少?”
朱阳拧眉,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也来不及斟酌回复。
“二十文一石。”
朱阳甫一回答便心道不妙,可蒋真化也参与了此事,若说假话他难免会起疑,慌乱中瞥了一眼李源,见他也面色不好。
众人听到他的回答皆露惊诧之色。
十文一石,那交纳粟米的富商无疑是在做慈善了。
不过赵畅既然参与了此事,应该很清楚单价是多少,为何会有此疑问?不少人心里揣度。
难道是他所知道的价格和衙门给出的价格不一样?
可价格都这么低了,李源难不成还能从中牟取利润?
还没等他们想出来个所以然,便听赵畅朗声道:“可李源跟兄弟们说的价格,却不是这个数。”
“他开的价格,是一百文一石。”
一百文一石?!
众人脸上惊诧之色更甚,不少人直接惊呼出声。
如今粟米的市价大多时候是三十文一石,极少数时候能达到五十文一石,已经够米商大赚了。
一百文一石……
赵畅继续道:“当初大伙儿愿意参与此事,一是敬仰李兄,愿意卖李兄一个面子。二是……”
“这样高的收购价格,实在太诱人了,傻子才会拒绝。”
说到这儿,赵畅自嘲似的笑笑:“可事实证明,同意了的才是傻子。”
听到这儿,苏巡抚好奇心也上来了,盯着一直没开口的李源,问道:“衙门开二十文一石的单价,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花一百文去收购粟米?”
李源眼神躲闪道:“这个……这个……其实是草民自己贴了些钱。”
“贴钱?”赵畅扬眉,“李兄当真是有济世之心,高风亮节,不愧为阳城商会会长,我等一辈子拍马不及。”
“不光是这等修养,李兄财大气粗,也让我辈望而不及啊。”赵畅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底却只有嘲讽,“一下子能贴这么多现银出来,莫说阳城,恐怕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留在阳城商会,真是屈才了。”
此话不假,商人虽富贵,整日穿金戴银,但资产多为田产、房产以及手里头囤积的大量货物,一时半会儿很难变现。
二十文,一百文。相当于每石粟米需要补贴八十文,流民数量之多,赈济时日之长,若要靠一介富商补贴,实在是天方夜谭。
“李兄实在是个聪明人,是个聪明的生意人。”赵畅笑道,“脑子里随时装着一把算盘,不会做让自己亏本的买卖。”
“这次收购大伙儿的粟米,也的确是拿的官府出的钱。”
官府出的钱?可若按刚才的言论,这点钱哪里够?不少人提出质疑。
赵畅微微一笑。
“单价是一百文一石没错。”
“只是粟米的收购量少了,总价自然也就低了。”
官府假如出一千两白银买十万石米,李源手头只有这些钱,便只收购两万石米。
一语惊起千层浪,李源一下子面如土色,赵畅乘胜追击,面向流民开口问道:“大伙儿最近到底过得如何?”
有几个人欲言又止,可大多数人还是沉默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