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现场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的收尾。

警用制服的深蓝色从各个方向涌进来，把那些原本衣香鬓影的客人们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压低了帽檐匆匆离场，有人被拦在门口登记身份，还有几个趁乱把拍品往包里塞的，被眼尖的警员堵在了走廊尽头。

大家都知道，这场拍卖会本身就不正规，只是以前有靠山撑着，场子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开着。

眼下警察都舞到面前了，那层薄薄的纸糊窗户一捅就破，谁都没心思再演什么太平戏。

客人如潮水般退去，工作人员把玻璃柜里的拍品七手八脚地往箱子里塞，整个会场像一锅被搅散的粥。

解澄站在通往侧厅的走廊拐角处，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那个拍下徽章的女人，在对方走出来之前，他是不会走的。

白鼬也从解澄的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小鼻子朝着人群的方向嗅了嗅，又缩了回去。

解澄靠在墙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从他面前经过的来宾。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那个身形高大的女人终于从侧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款大衣，没有背包，手里只捏着那把从拍卖厅带出来的号码牌，脸上的面具还没摘，银白色的金属边缘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一层冷光。

女人走路的姿态很稳，不疾不徐，和那些仓皇离场的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解澄从墙边直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小姐，请等一下——”

他绕过两个正在收线缆的工作人员，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追上了她。

女人闻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面具后的目光隔着那层金属镂空的纹路落在他脸上。

“有事？”她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变得中性而扁平。

解澄平复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急不迫：“刚刚您买下的那枚徽章，是我一个故人的遗物，我想以双倍的价格买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割爱？”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解澄两秒，面具后的目光像在称量什么东西。

“不方便。”女人拒绝了。

解澄心里那点火苗被浇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而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歉意弧度：“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说完他转身，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声音追了上来。

“为什么不继续争取？”

解澄脚步一顿：“或许您比我更需要它呢？”

女人沉默一瞬，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声音穿过面具的变声处理，尾端已经不自觉地泄露了一丝原本的腔调。

“给你也行。”她的嗓音忽然变了，从那种中性薄冷的电子音，落回了一种他熟悉带着点懒散和得意的调子，“你亲我一下。”

解澄猛地一回头：“声扬？！”

他刚才怎么没认出来。

女人摘下面具，银白色的金属从脸上被剥离的那一刻，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就那么明晃晃地暴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

周声扬的假发已经被摘掉，露出一头被压得有些塌的短发，在灯光下微微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发梢。

“哥，怎么回事啊，竟然还没认出我？”他把面具随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已经被装进透明密封袋里的徽章，在解澄面前晃了晃，“要是让别人买走了，你找谁哭去？”

解澄有些意外道：“我没认出来。”

按理说他不应当没认出来，毕竟对方和自己精神上有着高度链接，除非……

解澄双手抱胸看着人：“这种隐藏气息的方法，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周声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本能吧。”

但一定要来追究起来，其实是那次被拉进精神图景里，得知老头儿还有娃的时候。

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不过这件事周声扬一直没跟解澄说。

他把手里的徽章递过去，试图转移注意：“你刚才说的故人的遗物……是周昊的吗？”

果然，解澄很快就被这枚徽章吸引。

金属的表面在夜场的灯光下还残留着一点微凉，边缘那道被磨损的弧线在他指腹下面清晰可辨。

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嗯，是队长的。”

解澄把那枚徽章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走吧，陈浩那边应该忙完了，我们别挡路。”

周声扬立马跟着他往外走，两人穿过那段还残留着拍卖会尾声喧嚣的长廊，推开侧门，走进外面清冷的夜风里。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并排朝前延伸着。

走出一段之后，解澄开口道：“我们坦诚相待一点吧。”

周声扬轻哼一声：“我一直都很坦诚的，反倒是哥，明明是去做一些危险的事，跟我说去旅游，怎么，黑市拍卖会一日游？”

解澄瞥了人一眼：“明知道是危险的事，还上赶着凑，你死了我的工作就没了。”

周声扬立马凑上来，可怜兮兮道：“哥，这话听起来好冷漠无情。”

解澄扒开对方的脑袋：“我得去问问陈浩，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