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奇怪，我其实有一点小小的高兴。”小惠放软了声音，和“它”好声好气商量，声音又奶又甜，“但你不走，甚尔就要死了。他其实也不想照顾我和姐姐是不是？”

“……他愿意的，只是，只是刚开始学而已。”鬼魂先生的声音闷闷的。

“骗人。”小惠将信将疑，“那他为什么之前不学。”

鬼魂先生不说话了。它编不出理由，小惠懂了，它不想离开甚尔的身体。

“小惠别担心，我是不害人的好鬼。”

“真的吗？”

甚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八辈子的耐心都告罄，“真的哟，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小惠慎重点了点头，捏了下父亲的大手，全当是和鬼魂先生握了下手，“我明天再来找你。”

打了个哈欠的绿眼小鬼踮着脚拉开门，真像猫一样走路不带声，溜回去了。

甚尔睁开眼，沉沉叹了口气。

日子渐渐好过了。一家之主津美纪敏锐察觉到，这个男的不是心血来潮，他真准备当父亲了。

甚尔他真有了当父亲的自觉，早晨会一脸不爽地爬起来给他们坐早餐，把他们送到学校去；下午放学也能看到他来接。

连夜都不熬了，比小惠睡得还早；小孩每天夜袭甚尔房间，都能和“鬼魂”聊上半小时才不停打哈欠噔噔跑回去睡觉。

连腹语水平也是突飞猛进，拉到街边卖艺说不定有人打赏。

伏黑惠比姐姐放学早一点，就蹲坐在父亲骑来的自行车后座，他从小身体协调，平衡感极佳，丁点大地方落脚也稳当。

“甚尔，你之前搭在肩膀上的虫子去哪里了？”

“叫爹。”甚尔嘴里含烟，学校重地，小孩面前，过过干瘾。

这该死的下课钟响的真是晚啊。一对父子蹲在马路牙子吃灰。

小小年纪装起深沉的小惠旋着嘴里的糖块，充耳不闻，“到哪里去了？”

还能去哪，无偿送给人家当新式神了，包括丑宝胃袋里的咒具若干，符纸和大额钞票。

大半积蓄都给出去了，甚尔还从来没有这么窘迫的时刻。

偶然接到孔时雨的电话，问他要不要接个单子改善改善生活。甚尔真有些心动，回头就看见没灶台高的小孩面目表情瞪着他。

和他妈妈一样是直觉系的小孩骗不过去。

他也没钱去赌了，家中长姐掌控了财政大权，少一厘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甚尔翻了个白眼。

言出法随的小惠蹦下车架，伸出手臂一溜小跑，准确无误被一双手臂抱起来。

很会带孩子的男高带着他原地转了几圈，哄高兴了才放他下来。

小惠又噔噔噔跑回甚尔旁边，重新蹲到车后座上。

甚尔见到他们就头疼，恨不得骑着车就走。

“小惠！”白毛的欠扁墨镜男比了个耶，完全无视了臭脸大叔，“最近过得怎么样？”

其实挺不错的，甚尔烧饭的手艺短期内大大提高，晚上悄悄告诉鬼魂先生想吃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除了橙汁。他反复强调不爱喝却从来没缺席。

两个高中生加一个小学生齐齐无视了扶着车的家长。

小惠拆开鲜橙果汁，急不可耐地塞到五条悟手里，还有一根棒棒糖给夏油杰。

“甚尔最近也没有出去看马啦，最多在家里看一看。”

“叫爹，小兔崽子。”罚他今晚回去喝两杯橙汁。

五条悟一脸幸灾乐祸。那张可恶的猫脸分明写着“小惠亲近我都不亲近你”，痛饮小孩上供的橙汁。

年纪太小，很难将软萌的小孩和长大后俊丽的翡翠刀联系起来，可眉眼的走势如出一辙。

小惠眨眨大眼睛，剥开最后一根棒棒糖，递给夏油哥哥。

夏油杰观察了一会儿，隐约有种幻灭感。

电话对面的小孩认真说他打给“儿童福利和抚养权利保障协会的成员五条悟”，还很难过地问为什么之前来过的黑发绿眼员工不来了。

夏油杰足足笑了他三分钟，才接过电话半哄半骗让小孩交代了姓名和地址。

还有什么好说的，赶紧上门抢孩子。众所周知，小惠的花语是手慢无。

杀回家只扑了个空的甚尔磨着牙，憋着性子和这一对逼人讨价还价。

全程和菜菜子她们玩得开心的伏黑姐弟当然不知道他差点要跟着五条，或者夏油姓了。

最后甚尔憋着一口气，以把后半生给高专卖命的高昂代价保住了儿子。

日子一天天过，他们半年后搬了新家，宽敞又漂亮；小惠还多了两个姐姐，是一脸不耐烦的甚尔领回来的，高一点扎马尾的叫真希，矮一点梳妹妹头的是真依。

“我交了新朋友，他的朋友很多，但更愿意和我玩。”小惠的话里难掩一丝得意，熟练且无意识地开始撒娇，捏着鬼魂先生的手指。

快乐的小孩开始大声唱今天老师教的校歌。没调，难听。

“他叫明石皓太。平时我都没见到过他的爸爸。我邀请他到家里来玩，甚尔明天能不能买柠檬蛋糕？”

他是真把鬼魂先生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还是百试百灵的那种。

“……你为什么不管甚尔叫爸爸？”

他今天一定要知道这该死的理由。

“之前我和同学说甚尔是我爸爸，把他们全吓哭了。他们说我是黑涩、社会的小少爷。一直都没人和我玩。”复杂的词他还说不太利索，小惠拍拍熟睡父亲的手。

鬼魂先生沉默了，干巴巴吐出个语气词。

长得凶不能怪他，这群小孩儿事真多。

“就说这么多，希望甚尔明天不要吓到皓太。还有，我后天想吃……”小惠拧开台灯，特别强调了“后天”，照着纸条念，“巧克力饼干、芭……菲和千层酥、皮——这些。”

一家人都不喜欢吃甜食，而后天恰好是五条悟固定来打扰的日子，给谁买的还用说吗。

甚尔憋着一口气，发誓再见到那只坏猫要打到他妈都不认识。

但还是买了。

五条悟举起小惠转圈圈，把他们家橱柜撞烂了。

夏油杰来赔了，五条悟没挨打。

又两年。

夏油杰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散到咒术高专的封建家族小少爷公主大多是一群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弱智。

五条悟像捏碎蟹壳一样轻易摧毁了咒术家族，毫无心理障碍地开始了白天当暴君晚上当大猫的两面派生活。还没有完全浸染恶心味的年轻人全被赶来上学。

迎接他们的，是笑眯眯的，看上去脾气不错的平民术士，夏油杰。

小小年纪不学好，封建糟粕一大堆。带头歧视霸凌平民小术士的学生他下重手处理，好一顿毒打三个月下不来床。

中途跑来围观并加入的五条悟猛摇头，没这么轻。

同学只是欺凌了平民术士，就被暴君和老师活活打断了双腿。

被欺负的平民术士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像没怎么放在心上。夏油杰担心他的心理状态，专门放课后找过他。

“我没在意他打我，”小术士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那天是周六嘛，我就是急着出门去找朋友，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封建家族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当即冒火，二话不说就要揍人。

脾气好的跟年糕似的高年级学长躲了两招，不打算理他。

夏油杰心想，高专的位置还是太偏僻，设施也太穷太破，学生想见个朋友得周末才有时间跑个来回。

新校区的开发……工作时习惯戴上眼镜的夏油杰按着计算器，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啊啊，如果她也是术士就好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保密工作……

夏油杰敏锐从学生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手指顿了顿。她？

名叫乙骨忧太的男生羞涩地笑了笑，“是女朋友啦。”

好像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不确定，再看看。

哦，是无名指根的戒指。

……？

“不许早恋啊。”

高专没毕业就和男同期谈恋爱的人板起脸，教训人时疑似有点底气不足。

一个绝佳的点子窜过乙骨忧太的脑子。

欸，我和里香直接结婚，不就不算早恋吗？

乙骨离开后，有条大猫偷偷摸摸从桌子下面钻出来，一只手撑着桌子，笑得肩膀在颤抖。

“带头早恋的夏油同学没什么要说的吗？”

坏猫。

夏油杰抓着他的头发乱揉，一时不防被抢走了眼镜。

五条悟转了两下，戴到自己脸上。

“没有度数啊。杰，老子有时觉得你会不会太潮了点？”戴上黑框平光镜的五条悟气质像个纯良的学霸DK，“西提boy的时尚单品？”

还是满身书卷气的草食动物。

“呐，老子是不是很好看？”

一开口就破坏了温驯的小羊羔形象，就是知道自己长得好，恃靓撒娇。

夏油杰笑着把他拉近，响亮亲了下额头。

五条悟也笑，不知道在笑什么，看着恋人，嘴角就不由自主弯起来了。

“不够，还要亲。”

“早恋的悟同学说什么？”夏油老师反问。

扑上来的家伙堵住了他的嘴，小尖牙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不许他说。

推门进来的神秘墨镜男士急急刹车，在表示没眼看的同时急需一副新墨镜。

顺带撞了来汇报工作的七海一个趔趄。

聪慧如七海自觉掉转方向，带着面如菜色的校长速速离开。

“你还记不记得夜蛾第一次看到我们亲的时候？”五条同学呲呲笑。

绝望的直男不愿接受现实，还要用“接吻比肺活量吗”这种理由欺骗自己。

毫无公德心的两个人笑得打颤，他们才不在乎谁看到后会说什么。

“夏油老师，你愿不愿意……”

五条悟将下巴乖巧搭到黑发教师手心，像只真正的小猫蹭蹭。

“和我约定永远呢？”

夏油杰假咳一声，“那要看猫猫的表现了。”

“杰——”

今天的校园依旧填满了神秘的粉红泡泡，不管是几年级的学生全都对挂在老师身上的六眼暴君熟视无睹。

“夏油老师辛苦了。”

“老师拜拜！”

夏油杰笑眯眯地和学生道别，再将大猫放到车里，挎上一副潮爆了的墨镜。

“走，兜风去！”

脚下的蝠鲼尽职尽责，优雅的卷边都打恹了，还是逃不过当司机的命运。

他们完全忘了今天要来看望的小孩，满心满眼都是度假。

徒留原地等待的伏黑惠，正对高专大门发呆，直到旁边徘徊的少女点了下他的手臂。

“呐，你以后要上这所学校吗？”

戴着眼镜的少女缩了下手指，又鼓起勇气盯着他的鼻子，好像这样就能催眠自己不紧张一样。

“我叫理光，姓……中井。”

还没系统学过咒术界历史的小惠缓缓扣出一个？

“我以后，能来这所学校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