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格纱窗,外头的绿意朦胧。季彦南站在靠近窗台的墙角罚站,老师根本不相信,个子更高的他,是挨揍的那一个。
手里捧着课本,他一抬头,就看见怀珩挺直的后背和圆圆的后脑勺,心中涌起无限的愤怒和委屈。
因此放学铃响起之后,季彦南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和怀珩写作业,而是背起书包,直接往教室门外走去。
他憋着一股气:什么破升旗手,我才不稀罕!怀珩这个混蛋,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
“喂。”怀珩在身后叫住了他:“我都不生气了,你还在跟我闹别扭?”
“你生气?”季彦南蹭地窜起了火,朝他瞪眼道:“你欺负了我,害得我罚站了一下午,你还要生什么气?!”
怀珩是知道自己理亏的,可是以他的性子,对不起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见着季彦南越来越红的眼眶,他一阵心烦意乱,低声道:“我妈妈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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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怀珩放学回家,唐雨溪正要出门,看见了他脱下的那一双鞋,一下子就窜起了火气。
“怀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鞋尖要对齐?!为什么你总是记不住!”
他吓了一跳,紧紧攥住书包的肩带,薄薄的脸皮涨红,因为自尊心,憋了好半晌,才说道:“我下次一定…”
“你每次都说是下次!”女人身材消瘦,长相清秀却略显苍白,她催促道:“还不赶紧摆好?!”
在小小方方的玄关口,怀珩被堵住了似的,他弯下了腰,仔细把两只运动鞋的鞋尖对齐,尽力做到没有丝毫的误差。
田雨溪再去检查了鞋带,确保两端留出的绳头一样长短。
她看向鞋子的目光如此挑剔、苛刻,和她此时看向怀珩的目光是一样的...
那是在查验某件珠宝上的瑕疵时才有的目光,她的眼睛,决定着他最终的价值。
田雨溪曾是业内颇有名气的珠宝鉴赏师,自从生下怀珩,便患上了严重的抑郁与焦虑,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事业也就此停摆。
推门而入的怀春秋,还夹着公文包,一进来正看见不知所措的儿子,还有满脸愠怒的妻子。
当下他就明白了七八分,拍了拍怀珩的肩膀,温柔地说:“小珩,听爸爸的话,去洗洗手,然后回房间写作业。”
有父亲在身边,怀珩顿时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玄关。
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怀春秋上前一步,拉起妻子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我请假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你工作那么忙,我才不要你陪。”田雨溪话是这么说,脸色却不再那么紧绷。
再忙也要陪你。”怀春秋注视着她:“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田雨溪微微一推他的肩膀,扬起了下巴:“没你在,我也不怕。”
“那我求求你,带上我吧。”怀春秋微笑着,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脸颊。
田雨溪的手指绞着丈夫外套的衣角,眉目生花,与刚刚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顿了顿,怀春秋才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小珩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有时候,你对他太严格了。”
而被怀春秋这么一劝,田雨溪就觉得方才自己过分了,她抱住了丈夫,低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这种程度的妥协,在田雨溪那里,就等于道歉。深知妻子的犟劲儿,怀春秋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怀珩这一点倒是像了母亲...
念及此处,他的心头一沉——田雨溪的病情近来有加重的趋势,医生告诉他,抑郁症一部分来自后天的经历,也有先天遗传的因素。
一边照顾妻子,怀春秋一边担心早慧又性格骄傲的儿子。其实关于怀珩跳级上学,他是顶不赞同的,总换环境对孩子的成长来说并不是好事,可实在拗不过望子成名的田雨溪。
好在怀珩应该是在新班级里交到了朋友,他最近总是念叨着一个男孩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怀春秋一时没想起来,不禁觉得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了妻子身上,忽略了儿子,感到有点儿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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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所有一无所知的季彦南,嘴巴微微张开,书包滑落到地上,情绪偃旗息鼓,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听见季彦南的道歉,怀珩反而更是心烦,当下冷脸道:“少摆出这个样子,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给季彦南提母亲的事,难道是担忧季彦南生了气,往后不理他了吗?
…这怎么可能。
“我妈妈的身体也不好,她一直在国外。”季彦南支吾半晌,才说:“在家里我爹管着我,他很凶,总是教训我。”
他也并不喜欢谈论家里,那么大一个家族,纷纷杂杂他也捋不清,何况他与别的家庭成员,总是那么格格不入。
可唯独对着怀珩,这个人不会装模作样地安慰自己,这一点就足够他吐露心声。
果然,怀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你还写不写作业了?”
季彦南连忙点头,小声嘟囔着:“我还想当升旗手呢!”
两个男孩就这般,各自交换了小小的心事,脑袋凑在一起,趴在了课桌上。有什么树正在开花,香气从窗外飘了进来…浓郁的,静静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