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北部地区总是如此,干冷的寒潮还未撤退,云层稀薄,阳光发晒,却猛吹过一阵寒风。
怀珩选的是二楼的客房,朝南的方向是外扩的阳台,被清漆刷成棕色,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到整个院子。
若是往远处望去,就能看见崎岖不定的山脊线,隐隐约约的逼仄街道上,灰黄低矮的屋宇盖有层叠的砖红瓦。
季彦南的体质向来不错,又一直受家庭医生的照看,几乎没生过什么病。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对药物的耐受能力极低,身体久久不见好转。
他也不知今夕是何夕,因为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昏昏沉沉,偶尔清醒过来,就忙着把火气撒在怀珩身上。
哑着嗓子对怀珩冷言冷语,还是不够发泄的。他还要拼命去想更难听的话,一遍一遍地试图激怒怀珩。
横竖他不痛快,那也不要让怀珩好过。要不是怕死,季彦南真的想把这个男人拖进地狱,同归于尽。
可对于季彦南的恶语相向,怀珩置之不理,他似乎把季彦南的声音,当成了某种背景音乐。
当它响起之时,他就迈着轻快地步伐,在房间里转悠着打扫卫生、整理行李箱里的衣物、照顾季彦南的起居琐事。
端给季彦南的水杯,温度永远恰好合适,等他刚刚咽下苦药,立即就有一颗水果糖,塞进他的嘴里。
而到了吃饭的时间,怀珩会一勺一勺地把粥吹凉,再一口一口地喂给骂得直喘粗气的病号,并柔声劝道:“先咽下去再说,小心呛着。”
粥的味道出乎意料地惊艳,有很浓郁的鸡汤味,混入的碎青菜和虾肉,让咸香里带着一点清甜。
被怀珩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要晕厥过去,季彦南就想着用别的法子,给怀珩添堵。
端着一盏白瓷碗,怀珩坐在床头边,他略垂着眉眼,正专心地搅动热粥。勺子碰撞着碗壁,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
季彦南抓住了这个机会,劈手打翻了怀珩手里的碗。
粥饭一时泼了出来,碗也磕破了。
床单上、被褥上、地板上…最多的还是怀珩身上,淋淋沥沥…想要清理干净,不知要费多少的功夫。
季彦南觉得解气,用挑衅的目光看向怀珩。而怀珩拿着一只孤零零的勺子,先是一愣。
接着他默默起身,也不顾脏兮兮的自己,抽出几张纸巾,去擦拭季彦南沾上的污渍。
他对待季彦南,就像是好心人对待一只炸毛的野猫,总是不会生气。可这样的小插曲多了,喂食就变得棘手起来。
因此季彦南再一次故技重施时,怀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咔嗒”的脆响,说时迟那时快,季彦南被拷上了一副手铐。
他惊慌失措,猛甩了几下胳膊,可怎么也褪不下来。脸涨得通红,季彦南低吼道:“…你想要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就是想让你好好吃饭啊。”
怀珩叹了一口气,安心地搅他的粥,道:“我没搞到真货,这只是情趣用品。我翻了好多网店,这款最结实了。”
铐圈仔细地缠了绒布,是为了防止坚硬的金属,磨破季彦南的皮肤。
震惊于他的毫无廉耻,季彦南对怀珩怒目而视,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竟然去买这种东西!”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男人铐在床上,而这个男人还是怀珩!
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怀珩舀了一勺瘦肉粥,吹了一吹,送到了季彦南嘴边。
季彦南是绝对不可以绝食的,他需要攒着力气,快点养好身体,再找机会逃走。
于是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张嘴,一边咽下食物,一边愤愤然地冲着怀珩发脾气。
而翻来覆去,反反复复,怀珩始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季彦南的拳头,全部打在了棉花上。
直到季彦南自己都折腾得疲累了,毕竟再怎么猛烈的爆炸,余下的只有一缕青烟。
于是在怀珩的悉心照料之下,季彦南的状态终于恢复了往日大半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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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怀珩正在阳台上晾洗好的衣物。
牵着的一根晾衣绳,随风飘荡的被单像是一堵流动的布墙,送进屋来一股股清新的皂香。
怀珩的洁癖依旧令人发指,他致力于抚平布料上的每一处褶皱,磨磨蹭蹭地干了好久的活。
忽然,季彦南瞅见了他手里拿着的物件颇为眼熟,当即满脸通红,愤然坐起:“那不是我的内裤么…”
怀珩回头看向他,笑道:“哦,的确是你的。我给你洗干净了。”
他边说边抬起手,把这条灰色内裤挂在晾衣绳上,峭风一吹,它就在上面止不住地晃悠。
“你干嘛洗我的内裤?!”季彦南一急,莫名夹紧了双腿,感觉□□凉飕飕的,被怀珩看穿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