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换下来,堆在一边,我就顺手搓了。”怀珩的态度坦然,还用不解的语气道:“只是一件小事,你不用这么在意吧。”
“是吗…”季彦南被他反将一军,脑子糊里糊涂,当真开始怀疑,是自己太过敏感。
可心底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他嘟囔道:“可是这样好gay啊...”
音量不高,却足以落进怀珩耳朵里。他的动作一顿,转瞬又假装若无其事,道:“或许,我就是gay呢。”
接着他再一笑:“说起来,这几天你睡觉说梦话,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放屁!”季彦南下意识地反驳,一点也不肯相信。
“是真的。”怀珩回过身,一步步走向了季彦南,双手撑上床沿,凑近了脸去,眨巴眼道:“早知道该录下来给你听了——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我又不是变态。”不知为何,季彦南常被别人开这样的玩笑,经年累月,实在感到厌烦。
他一把推开了怀珩,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摆着的粥碗,又发牢骚道:“我不想再喝粥了。”
怀珩被他推得身子往旁边一歪,垂着脑袋,安静地停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季彦南不耐烦地又叫了两声,他才堪堪回过了神,弯下了腰,拿起干净的鞋袜,再单膝跪在床边,给季彦南仔仔细细地穿上。
当他握住季彦南右脚的脚踝时,掌心微微地放力,又留恋着不肯松手,摩挲着,像是在把玩什么珍宝似的…
对于他的温柔体贴,季彦南万分不适,甚至想要狠狠蹬他一脚。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落到如此的境地,全是拜眼前的男人所赐,被怀珩伺候一下,有何不可?
他就是跪下来给自己当踏脚石,季彦南都觉得受之无愧。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起来。
给季彦南穿好了鞋袜,怀珩站起了身,对他重新露出了笑容:“我们出去走一走。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嗯?”
季彦南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出了房间。
民宿的屋外是半开放的廊道,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穿过一扇扇方窗,不时地有房门开关,隐约传出电视机的噪音,屋顶越过一只母猫,身后跟着两三只猫崽子…
这时,季彦南才一阵恍惚——他真的脱离了原来的世界。
老板娘正在打扫庭院,灰尘漫天扬起,一看见怀珩,她便停了下来,热情地开口招呼:“小伙子,今天中午还用厨房吗?”
在外人面前,怀珩是一贯的斯文有礼,微笑着说:“今天我们打算出去吃,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季彦南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喝到的那些花样百出的粥,应该是怀珩借用厨房煮的。
他不由得看了怀珩一眼,即使告诉自己受之无愧,可心里一时…还是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为了压制纷乱的念头,他走到了一张支起的木桌前,低头去看上面摊开的十字绣。
老板娘心灵手巧,一幅牡丹图已经绣好了大半,花团锦簇开得热闹,只余小小的空白,寥寥勾了几笔轮廓。
“你真厉害。”季彦南伸手摸了摸针线包,与她搭讪道:“绣这么一大幅,不会觉得累吗?”
老板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放下了扫把,道:“天天坐着没事干,绣这个打发时间用的。”
季彦南的性格,很容易和人相处,跟谁都能侃上几句,正要接着和老板娘闲聊,怀珩在一旁轻声开口:“你的头痛好些了?
云影掠过庭院,光影变化的霎那,他还是在微笑,可那眼神分外冷漠,跟方才温和的模样相比,像是在一瞬间变了个人。
季彦南读懂了怀珩话里藏着的威胁,他脸色一僵,随之发出了一声冷笑。
“当然是好些了,好得不得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面走,整个人气冲冲的,步伐急促,右脚还有一点别扭的姿态。
他早就该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怀珩所有的温柔,都只是虚伪的假象。
把自己困在他身边,像耍猴子似的戏弄,才是这人真正想做的事情。
而方才他竟然为了一丁点儿甜头,就开始心神动摇。难道时隔多年,吃了那么多的亏,再面对这个混蛋,还是不能长记性吗?
另一边,怀珩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
“那小伙子是咋了?突然那么大气性…”老板娘不明所以。
“…是我惹到他了,得去哄一哄。”怀珩勉力扯起嘴角,又自言自语道:“都怪我,不管怎么做,总是没办法控制情绪,总是让他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