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怀珩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没曾想,他只是微微一笑,道:“那边有一家百货店,我们去看一看。”
拿不准怀珩的想法,季彦南先跟在了他的身后。小店的柜台上摆着各样烟盒,花花绿绿的。
季彦南刚要指向想要的那款,怀珩就跟店员说:“要一包泰山,茉莉味的。”
他还顺手买了一只打火机,递给了季彦南。
…这的确是季彦南常抽的那款。
出了店门口,季彦南故意后退着走路。他面朝怀珩,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流里流气道:“三好学生,你要不要试一支?”
“别胡闹,小心撞着。”怀珩微笑着拉住了他的衣摆,两人方才的不愉快,就这么轻巧地揭了过去。
接着,怀珩从季彦南的衣兜里摸索出烟盒,也抽出一支,还在盒边上轻轻一磕。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季彦南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表情一僵,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怀珩的洁癖不仅体现在生活层面,他的精神世界也同样如此。
为了保持每一个角落的整洁,那就必须把放纵、迷乱、自暴自弃等情绪都清理出去。
烟酒之类的东西,根本不会和怀珩扯上关系。
“借个火。”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怀珩含住了香烟的滤嘴,眼皮抬了起来,目光深深地看向季彦南。
在一阵阵的冷风中,两块钱的塑料打火机不太好用。季彦南沉默着,试了好几次,才打出飘摇的淡蓝色火焰...
他往前一伸,将打火机送到了怀珩的嘴边。
怀珩凑近他,头低了下去,似乎是为了稳住火焰,他抓住了季彦南的手腕。
清俊白皙的脸,离季彦南不过呼吸之间,温热的气体呼出,掌心却是凉的…
修长的睫毛,在火光里闪烁,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就落在了怀珩的瞳孔里。
上眼睑那一点淡色的小痣,在灰白色的烟雾之中,微微发颤。
也有某一种情感,在季彦南的胸口,燃起豆子般的火焰,在一片黑暗里,挣扎着苏醒。
季彦南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疑惑自己那颗健康的心脏,此时为何跳得这么的快。
“你以前只抽这一款烟。” 用力攥了攥季彦南的手腕,怀珩才肯迟迟松了手,退开了一点。
刚刚季彦南发表过声明,自己并不想提起过往,可明显怀珩充耳不闻。
不由得有点恼怒,季彦南拿怀珩没招,他焦躁地给自己点上火,道:“可我现在不喜欢了。”
两人站在古城门的墙根处,隔着一片朦胧的烟雾,怀珩端详着季彦南。
他不是白净的类型,即使经过一个冬季,皮肤也是浅浅的小麦色。
可怀珩清楚地看见,曾经的一个个夏天,在球场上的季彦南,追着足球疯跑的样子。
他穿着的竖纹长筒袜,拉到了膝盖,上面是宽松的运动短裤,中间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大腿…
坚实而又均匀的肌肉,发力抬起时,会止不住的颤抖,踢向足球的一刹那,可以窥见发暗的腿根…
怀珩的喉结滚动,随即收紧了下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我现在倒是很喜欢。”表情久违的放松,怀珩的语气平静,道:“它是我的最爱。”
那淡淡的、花香似的烟味儿,带有季彦南的象征。只要鼻子嗅到了它,肩膀就能够感受到,季彦南的胳膊压过来的重量。
哪怕只是幻觉,也撑过了无数失眠的夜晚。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坏的。”季彦南嗤之以鼻。
他本想就怀珩抓过他违纪的事,嘲讽一番,可不想过多的聊起往事,只好作罢。
风还是在劲吹,怀珩脱下夹棉的牛仔外套,披到了季彦南的肩头。他里面穿得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亨利衫,被风吹得鼓动。
“我不冷。”季彦南想把衣服还给他,却被怀珩强硬地摁住了肩膀。
“听话,要不你回去就得感冒。”
我的身体素质哪有那么差,倒是你自己的手冰冰凉...季彦南暗自腹诽,瞟了一眼怀珩。
男人懒散地夹着香烟,目光悠然,他的身上,失去了季彦南熟悉的傲气,又多了些许颓丧与郁结…
只有一点从未改变——那就是季彦南从来搞不懂怀珩的所思所想。像是地平线似的,即使看到了,可也永远触碰不到。
或许他也不需要搞懂,季彦南心想,在怀珩那里,自己并不值得坦诚相待。
于是季彦南的目光移开了怀珩的脸,不经意地落在了怀珩的袖口上。
由于抬手的动作,怀珩露出了素白的左手腕,上面有一道肉色狰狞的伤疤…
重重地拧起眉头,季彦南表情严肃,劈手抓住了怀珩的小臂。怀珩一怔,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不解。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季彦南想要拉过来,仔细查看,怀珩却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哎,很丑的,你别看。”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怀珩不咸不淡地解释:“大二的时候做实验,不小心被药剂灼伤的。”
对他的话生出一点狐疑,季彦南又找不到漏洞,下意识地追问道:“是吗…”
再起抬眼,怀珩是一副笑模样了:“当然,学校还给我批了半个月假,真是赚翻了。”
说完,他在破败的砖墙上,随手摁灭了烟头,温声转移话题道:“我们再去别处逛一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