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走廊拐角处有一个身影朝他走了过来。
那个身影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着的、正在缓慢移动的东西:“小隐。”
墨影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到了诺西站在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沉了一些,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
墨影在那道视线中停了一息,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他不能耽误时间。
他不想让兰斯洛特等太久。
诺西在他身后跟了上来,脚步比他更慢一些,但方向是明确的。
墨影推开宿舍门走进去,直接走到了那间小烹饪台旁边。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米和蔬菜,把米淘好放进锅里,加水的时候用手指量了一下水位,然后开小火。
他洗蔬菜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更快了一些,菜叶一片一片掰开,用流水冲掉缝隙里的细沙,然后放进蒸屉里。
他做那些的时候诺西就站在门口,他的视线落在墨影的背影上,看了很久。
诺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那层轻的质地里带着一种正在被压着的担忧:“今天上午教务处找你了吧?”
墨影没有回头。
他把蒸屉放上锅,盖上锅盖,然后开始切菜。
他的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很快,每一刀都切在同一个厚度上。
他开口回答的时候声音很平:“嗯。”
“教务处的老师怎么说?”诺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烹饪台侧面的位置上,“他们说你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被学院开除,你知道吗?”
墨影切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刀。
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碟子里,然后开口回答,声音和之前一样平:“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
他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粥的状态,然后把备好的菜分装,开始炒菜。
他做那些的时候动作很连贯,没有停顿。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和之前一样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正在被压着的、比之前更清晰的东西:“雌兄,你最近来找我的次数太多了,要是被他撞见我没办法解释。”
诺西在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只虫噎了一下。
他站在烹饪台侧面,看着墨影低头切菜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正在处理食材的手,看着他那张在灶台热气中泛着一层薄红的脸。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最终只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是来提醒墨影的。
他是来告诉墨影教务处的处理意见,是来告诉他如果再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的。
他是来关心他的雄弟的。
可他的雄弟在这句话里告诉他——你来的次数太多了。
诺西在那些话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长气。
那口气从他的喉咙里持续地往外涌,像是在消化某种他不太愿意接受的东西。
他的宝贝雄弟怎么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一点都不愿意黏着他们这些雌兄了。
不对,好像本来也没黏过……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无奈了一些,那层无奈底下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像是被惯坏了的孩子反过来嫌弃大虫的东西:“好好好,我以后少出现。”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语气里那层无奈更重了一些:“你这什么时候能追到手?该不会到现在还没表白吧?现在这样的社会环境,哪个雄虫追人?都是被雌虫捧着,你倒好,反着来。”
墨影在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把蒸好的菜从蒸屉里取出来。
他的手指在碟子边缘停了一息,然后他想起了今天上午的那个画面——兰斯洛特站在他面前,军靴的尖端勾起他的下巴,低下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地说“你说,我要不要给你个机会”。
他想起兰斯洛特说“当然”时的语气,想起那只手指在他下颌边缘微微收拢的力度,想起那只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的那道视线。
他在那些画面中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那一瞬间重新染上了那层薄红。
那种红色从耳廓边缘开始,沿着耳垂向颈侧蔓延,一直延伸到那道浅色划痕下方的皮肤上。
他把碟子放在台面上,手上动作麻利地开始装餐食——把粥盛进保温盒里,把蒸菜码进碟子里,把炒菜摆到盒子里,把餐具用干净的布包好,放进手提袋里。
他做那些的时候动作很快,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他开口回答诺西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那层轻的质地里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像是嘴硬的东西:“你别管。”
他把手提袋的封口系好,提在手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诺西一眼,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但那层轻的质地里有一层正在被压着的、像是在确认某种边界的东西:“我先走了,他还在等。”
他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把诺西一只虫留在了那间还飘着粥香的小烹饪台旁边。
诺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被噎回去的话重新咽了一遍。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已经看不到墨影的背影了。
他收回视线,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在暮色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宿舍窗外的天际线正在沉入一片深蓝色的暗光,远处主楼三层偏左的那扇窗亮着灯,暖黄色的光在那个方向上显得格外清晰。
墨影正提着那只手提袋走在那条通往主楼的路上,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快了一些,但他的呼吸在每一次步伐中维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他在那个方向上持续地走着,手提袋里装着那份还热着的餐食,他的耳根在那层薄红中持续地发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