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不可一日无君。
当夜,贺兰随便入了宫。贺兰随没有踏足先帝的紫宸宫,他选了栖云殿。
从此,栖云殿即为新帝寝宫。
夜幕沉沉,栖云殿中灯火通明,江逐云站在殿前,狐疑的目光望向贺兰随:“栖云殿,你这什么意思?”
贺兰随面不改色:“栖云殿是先祖取的名字。”
江逐云:“宫殿如此多,你为何偏选这个?”
贺兰随轻笑:“栖云殿离仁景阁、太极殿都近,便于与朝臣议事,阿云在想什么?”
江逐云脸一热。
都怪贺兰随这两天总是让他误会,他听见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就是……
太丢人了。
江逐云环视四周,转移话题:“我住哪儿啊?”
贺兰随登基了,不在王府住,江逐云便打算回相府。可贺兰随不同意他回去,非让他也住进皇宫,说可随时传唤御医,为他调理身体。
江逐云就这么跟他进了宫。
贺兰随笑看着他,道:“你住栖云殿。”
“啊?”江逐云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定在原地,呆呆看着他,“我住皇帝寝殿?”
贺兰随上前一步,弯下腰,平视着江逐云的眼睛,缓缓开口:“阿云,你身子不适,我得在你身边照顾你。”
江逐云鼻尖微微皱了一下,低头拽住贺兰随腰间双鱼佩上的青色穗子,慢吞吞道:“你现在是皇帝,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你,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纵容我了,会惹来朝臣非议。”
贺兰随笑了:“阿云,我争皇位,便是因为唯有坐上这个位置,才可以做我想做之事。若我做了皇帝,反而不能随心所欲,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江逐云抬眸,殿中灯火映在瞳孔中,明亮眼眸里写满了忧心:“从之,这会不会败坏你的名声?”
“阿云,你怎么不担心你的名声?”
贺兰随轻叹一声,右手扣住江逐云后脑,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怀中人瘦骨伶仃,贺兰随每次触碰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弄伤他。
寝殿里,响起一道清软的声音:“我们不一样,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史书里最多只有半行笔墨,没人会在乎我的名声好坏。”
“不会的,阿云,你会同我一起名留青史。”
江逐云听着贺兰随斩钉截铁的话语,不由好奇:“怎么?你难道是想封我个高官当当?”
贺兰随眼眸微沉:“登基大典后,我会告诉你。”
又卖关子。
不过也快了,登基大典在五天后,再过五天他就知道了。
江逐云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多了一点黏糊:“我困了,我想睡觉,你是不是还有事呀?”
贺兰随温热大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低声道:“我先陪你,等你睡着后再去处理政事。”
江逐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泪花泛在眼角,他勉强抬起困倦的眼皮,嘱咐新上位的帝王:“明日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你,你别太累了。”
“嗯,都听阿云的。”
江逐云的困意来得快极,还没来得及感受龙床的滋味,便已陷入沉睡中。
铜鹤连枝灯上燃着数支红烛,煌煌烛焰破开暗夜,照亮这方天地,江逐云苍白的脸颊被映得微微泛红。
贺兰随坐在龙床边,静静看着江逐云。
江逐云睡觉其实很规矩,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间。他不会胡乱打滚,也不会乱踢被子。
只有发病时,疼得受不了,他才会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贺兰随手背在江逐云额头探了探,温度正常。他小心翼翼掀开明黄锦被,抬手去脱江逐云外衫。
“嗒”的一声,腰间玉带被解开。
他轻轻托起江逐云后背,翠色衣袍被剥下,露出里头素白深衣。夏日炎热,江逐云穿得也少,贺兰随毫不费力便将他衣衫褪下。
或许感觉到是他,江逐云乖巧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贺兰随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低语:“你怎敢如此信我?就不怕……”
末尾几个字被唇舌湮灭,贺兰随俯身,唇瓣紧贴江逐云耳廓,沉沉吐出几个字:“阿云,热不热?”
熟睡的江逐云鼻端发出一声困倦的“嗯”。
贺兰随得到回应,勾起江逐云衣领,一片雪白霎时跳进贺兰随眼中。贺兰随视线从那片雪白中缓缓滚过,指腹碾了碾,锁骨瞬间落下一道红印,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清冷,圣洁,又有几分绮丽。
睡梦中的人无比信赖地将自己交给他,他却悄悄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贺兰随喉头滚动,指腹滑下。
“阿云,做我的皇后好不好?你若答应便叫一下。”
“唔嗯!”
龙床上的人眉头一拧,曲起双腿,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贺兰随的手也被他顺势牢牢扣在了怀里。
贺兰随低笑:“阿云舍不得我离开是不是?你刚才同意嫁给我了,那便不能再反悔。”
……
江逐云不知贺兰随是何时走的,当熟悉的疼痛从四肢百骸迸发时,那个人就已经不在了。
“好疼……”豆大的泪珠从江逐云眼眶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