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宋斯屹而言，交付真心是件艰难的事情，他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自己禁锢在某处。但是今天夜里醒来，他借着月色看到怀里人的睡颜，他又觉得也不是那么难。

宋斯屹看了眼时间，三点五十二分，还早。他想起身去阳台抽烟，但是罗西在梦中一直攥着他的一截衣角，他在梦里似乎都不大高兴，蹙着眉，睫毛一闪一闪。

罗西又梦到那年的车祸，他依旧看不清母亲的脸，但是却觉得她在对他笑，对他说：“没关系，别害怕。”

罗西想说：“妈妈你别走，我好想你。”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猛地睁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幽深的瞳孔里。

“做噩梦了？”宋斯屹柔声问他。

他背着光坐在床边，身形伟岸，罗西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点子淡淡的水生调总能抚慰他。

罗西意识回旋，开口道：“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一开口，嗓子哑得连自己都吓到了。

宋斯屹回身递给他一杯温水，说：“喝点水润润。”

罗西也不知道大半夜的他什么时候倒的温水，但这半杯温水下肚，他仿佛从冰冷的江水中重新回到了人间。他没有躺回去，而是倚在宋斯屹身边说：“你抱我睡。”

宋斯屹用手拭掉了他鬓间的冷汗，紧了紧手臂说：“睡吧。”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床边没有人，罗西躺在床上醒了好一会儿找回意识。等宋斯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吃早餐了，或者应该是午餐。

“你干嘛去了？”罗西咽下最后一口面，闷声问。面是阿姨现煮的，罗西方才从卧室出来没见着宋斯屹，却见着钟点工阿姨在厨房，见他出来阿姨笑着跟他打招呼，可是他们明明没有见过。

“想吃什么？宋先生吩咐了等您醒了我就做饭。”这阿姨五十岁上下，眉目慈祥，讲话很有分寸。大约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也见惯了罗西这样的人出入这里，没有多问一个让他尴尬的问题。

罗西微怔了一下，很快说：“随便煮碗面吧，简单一些。”

阿姨答应着去了，很快就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出来，清淡可口。

罗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阿姨聊天，知道她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后来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阿姨这里是不是经常来人，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除了小宋律师，没见过别人。”阿姨是这么答的。

“小宋律师？”罗西挑眉问。

“就是宋先生的弟弟，但他也很久没来了。”

罗西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是枉做小人，于是笑着夸阿姨做的饭好吃。其实就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宋先生喜欢吃家常菜。”阿姨把厨房收拾干净出来说，“我先回去了，一会儿你就把碗放在洗碗机里就好，我晚上过来收拾。”

宋斯屹头发和肩膀有点湿，手上拎着个盒子倒是干的。正是雨季，说不清什么时候下雨。

“上午有个会。”宋斯屹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打开是一份提拉米苏。

“你喜欢吃这个？”罗西问。

宋斯屹摇头，“宋斯思买的，说是最近很火的一家，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这些吗？”他顿了下又问，“你不喜欢？”

罗西“哦”了一声说：“喜欢。”

干巴巴的两个字，听不出有多雀跃。

没人给他买过蛋糕，他还不太习惯这种看似亲昵的行为。其实宋斯屹也没干过这种事，要不是宋斯思一大早上在他耳边念叨这家店，他根本不会叫司机特意绕路过去，而且这家店还要排长队。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远没有他们在床上合拍自在。

罗西擦擦嘴问：“你吃过饭了吗？”

宋斯屹点头说，“在公司吃过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罗西在这沉默中咂摸出点味道来——果然他们这种关系，不太适合搞什么甜蜜，在“试试”的第一天就卡到bu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