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待会儿出去一趟。”罗西打破沉默。

“去哪？”宋斯屹自然而然地接话，又觉得语气有点冷漠，于是又提议说：“让小李送你？”

罗西摆手说不用，“就去见个朋友，我晚上不过来了。”他说完才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解释说：“明天一早还要回剧组，我回家住，那儿离机场近。”

宋斯屹点头说好，临出门时又问：“下个月初飞LA，没忘吧？”

罗西换鞋的动作一顿，肉眼可见的高兴，最起码比见到那块提拉米苏时高兴。

“记着呢。”

罗西觉得，他这应该算是逃出宋斯屹家的，有点狼狈又有点好笑。出了大门站在路边等车时，还在自忖到底在怕什么？明明已经睡过那么多次了，明明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最后的结论是——应该是还不适应。

跟一个大老爷们谈恋爱，他还是有点难为情，最起码比单纯的肉//体关系难。

罗西不是没谈过恋爱。高中的时候艺术班有个校花对他穷追不舍，校花长得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有几分灵气，是罗西喜欢的模样。单有一点不好，就是校花他爸是他们的年级主任，就是那种天天抓学生早恋的年级主任。

奈何校花很有几分胆气，在自己老爸眼皮子底下对罗西展开攻势，早上送早餐，下了晚自习堵在放学的路上。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校花用实践证明确实如此。两人眉来眼去没多久就牵上了小手，甚至在下了晚自习偷偷摸摸钻到学校旁边的小树林里准备作对野鸳鸯。

但是校花他爸明显手段更高明，俩人刚到小树林里小嘴还没亲上的时候，明晃晃的手电筒就照了过来。小树林里的野鸳鸯们顿时四散，罗西和校花也不例外。后来校花哭哭啼啼地从年级主任办公室里出来，跟罗西提了分手。

真是一场什么甜头都没尝到的早恋，罗西很是惋惜了一段时间。

后来到了大学，可算是没人管谈恋爱的事情了，罗西在勤工俭学的空档里跟一个大三的学姐在一起了。学姐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快毕业了要实习，两个人聚少离多，甚至见一面都难。后来学姐跟同期实习的一个帅哥在一起，就把罗西给踹了。

两段感情都没有好结果，让罗西一度对爱情倍感失望。很长一段时间里罗西都在想：爱情算什么呢？大概就是无聊的生活中的一条毁灭希望的捷径吧。人不吃饭会死，但是没有爱情却能活得更好，从此他一头扎入跑龙套的大军中，开始兢兢业业搞事业。

汽车喇叭响了两声，罗西才惊觉想多了。他恍惚抬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宋斯屹住的小区，小区很高档，连保安都长得很帅，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专车司机是个北京大叔，见他捂得严实也不多问，只是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递过来一张明信片，问能不能给他签个名，说他女儿很喜欢罗西。罗西很爽快地答应，亲和得不行，最后还主动跟大叔合了个影。

罗西今天要见的老朋友是程川，程川自从开始创业之后，复刻了所有创业公司老板要走的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长在公司里。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小半年的努力，程川这个小公司没破产。

说是小公司一点都不为过，公司门牌是没有的，前台也是空的，只有一个饮水机在站岗，整个办公区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员工，除了办公大厅就只有一个小的可怜的会议室，程川这个老板连个独立办公室都没有。罗西到的时候他正站在一个鸡窝头一样的格子衫男生身后指导工作。

“请问您找谁？”坐在最外边的小女生小声问。

罗西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略微抬了抬下巴说：“我找他。”

小女生似乎认出他了，刚要说话，程老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明天要出差，抽空找你聊聊天。你挺忙的？”

两人进了会议室，罗西上下打量了程川一番，笑问：“怎么变得这么不修边幅了？”

要说程川如今有多邋遢吗？其实也没有。只是他穿衣风格变了，以前他是金融界的精英，每天都是西装革履，如今变成了创业公司的小老板，身上穿的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黑色T恤加牛仔裤，脚上踩着双运动鞋，一点精英模样都没有了。头发也有点长了，眼睛里也全是红血丝，甚至连下巴的胡茬都没刮干净。

看见程川的胡茬，罗西就又想起前些日子还说要帮宋斯屹刮胡子。他摇摇头，暗骂自己真是走火入魔了。

“最近忙，天天睡公司里，哪有时间捯饬自己。”程川递给他一瓶水笑道，“没茶叶了，凑合喝吧。”

罗西心里不是滋味，顿了顿说：“听说你们公司跟我们公司谈了合作？”

程川点头说：“是签了一年的推广合同，以后你们公司艺人的宣发内容由我这里输出。”

“怎么不跟我说？”罗西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小会议室里有点闷，程川额间渗着汗，闻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合同，没什么好说的。”

他语气轻巧，脸上挂着笑，就是这笑看得罗西心里堵得慌。原因无他，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如今也变成了说句话都得思量半天的关系。

果然凡事沾上爱情，什么关系都得发霉变质，真他妈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