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的门隔了很久才被打开,宋斯屹走到桌前,身形恰好遮住了从竹帘透过来的一点光。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宋斯屹说。
周延的指尖轻磕在桌上,他没抬眼,嗤笑道:“我再煞费苦心,也抵不住有人情真意切啊。”
宋斯屹没答话,等他继续说。
周延便微微仰头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咱俩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呢,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就是有点嘴硬。”
是嘴硬,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头较着劲呢。对他是这样,对他妈妈这件事也是。
宋斯屹脸上露出点笑来。
这点子笑意一丝不苟地落进周延眼中,如芒刺背。
“事情我来办。”宋斯屹拿起罗西剩下的半杯凉茶喝了,正色道:“人,我来管教。”
周延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落在宋斯屹捏着杯子的手指上,他顿了片刻,随后又笑了:“你这么大包大揽,当真是准备给我做弟婿?来,叫声大哥听听。”
所有的前尘往事似乎都随着这句半开玩笑的话烟消云散了。
宋斯屹回头看他:“我敢叫,你敢答应吗?”
周延又点燃一支线香,在烟气袅袅中说:“还是算了,我怕折寿。”
宋斯屹踱步往外走,又听到身后徐徐说:“道阻且长,小心脚下。”
宋斯屹身形一顿,没再回头。
罗西从茶馆出来直奔机场,车越往南开路越顺,他看着新修的机场高速,感叹北京城市建设的迅速。想来他来这里这么多年,每天忙忙碌碌,什么都没落下,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窗外的风景。
真是白白蹉跎岁月。
其实也不算蹉跎,起码累着了、气着了,还被人干过了。想到这罗西就觉得胸闷气短,他处心积虑、使尽浑身解数讨一个男人欢心,那人看着倒是挺受用的,下了床什么都不作数。好的时候喊他宝贝,这会儿他要上飞机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都说机场是最能见证离别的地方,候机大厅里却是处处可见难舍难分的小情侣,而罗西这会儿只觉得他们腻歪,排队安检呢,有什么可调情的?
他压低了帽檐,力图让自己离身前这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远一些,有人却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罗西回头,就看见白一笑正朝他笑。
“白哥,这么巧。”罗西做贼似的低声说。
白一笑倒是不像他一样捂得严严实实,只简单戴了个口罩,说道:“老远看着就像你,紧赶慢赶地跑过来。”
罗西笑问:“这是去哪?”
“跟你一样,剧组通知我回去补拍个细节。”白一笑低声道,又问:“你一个人?”
罗西点头,白一笑却笑道:“你家那位倒是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
这话说得罗西皱起眉头来,“什么我家那位,白哥,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白一笑闻言挑眉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嘴硬。”
航程不算长,下了飞机罗西跟白一笑一起走,他没叫人来接,两个人是打车走的,路上顺便讨论一下剧本。只是剧本讨论了没多久,白一笑就开始盯着手机发呆。罗西往窗外一看就明白了,车子刚好路过杜欢住的那个医院。
杜欢自从上回闹过一场之后安静了不少,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死活不住了,自己一个人拖着“残躯”回了加拿大养伤。
罗西不是多事的人,看他心不在焉,于是乖乖闭了嘴,不再多问一句。倒是白一笑意识到自己失态,忽然说:“晚上没事吧?一起喝一杯?”
罗西大病初愈,又在宋斯屹的监督下连续吃了几天清汤寡水,早就馋了。两人一拍即合,下了车放下行李就直奔目的地,竟是来到了一家大排档。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罗西点了些烧烤小龙虾之类的,又点了几瓶啤酒。
“这里虽然环境一般,但是味道不错,老板是我助理的同乡。”罗西一本正经的介绍。
白一笑倒是没想到罗西会带他来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在他的印象中,年轻人、尤其是这种刚刚爆火的男艺人一般会选择私密性好的高级餐厅,果然还是不能胡乱揣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