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瓶啤酒下肚,两个人都有些上头,时而谈天说地,时而痛骂剧组,像两个愤青。白一笑告诉他,再补拍完最后这点戏份之后,就准备退圈了。
罗西莫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为什么?跟杜医生有关?”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后悔也没用。
白一笑又给自己满上酒,“我打算回医院上班,虽说做不了手术了,还能当个内科大夫。”
“做医生多好啊,悬壶济世,大爱人间。”罗西点点头,“不像我们现在,天天跟在导演屁股后边赔笑脸。”
白一笑“嗯”了一声,“你也知道,我这个性格在这个圈子一辈子也混不出来,不像你。”
白一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罗西也知道,他们初次见面就是剑拔弩张,这种人说好听点是性子太直,说难听点就是倔,不懂得趋炎附势、也不会舔。
罗西觉得刚刚喝下去的啤酒都坠在胃里,胀得难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白一笑喝了一口酒,忽然笑了,“我打算去找他。”
罗西跟他碰杯,替他高兴,却也觉得心下难受,闷声说:“白哥,你走了我在圈里可就没朋友了。”
“但是你在圈外多了一个朋友。”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罗西大约是真的喝多了,一手撑着黏腻的桌面,一手支着下巴,实在想吐。刚要起身,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他回头,就对上一双迷人的棕色眼睛,正是如今黑料满天飞的流量小生骆舒达。
“早就看着就像你们,没想到还真是。”骆舒达弯起眼睛。
骆舒达也在这个组里,演一个反派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是看剧本是个很出彩的角色,属于特邀主演。只是他们没什么对手戏,平时也很难碰上。如今这位流量小生黑料奇多,这几天才刚刚压下去一些,按理说应该躲起来,罗西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他。
出于礼貌,罗西和白一笑赶忙请人坐下,骆舒达也不客气,抬手叫老板拿酒杯,先自己干了一杯。罗西看他喝得豪爽,一大杯扎啤说干就干,瞬间觉得自己真的要吐了,赶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卫生间走。
“我去看看他。”骆舒达也起身跟了过去。
大排档的卫生间又窄又小,还是满员。罗西等不及,捂着胃在路边的灌木丛边吐了个昏天黑地,感觉把刚才吃的烧烤全吐了。骆舒达很友善地给他拍拍背,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关切地说:“漱漱口。”
罗西拿起矿泉水漱了口,又道谢。
骆舒达那张很有混血风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状似不经意地说:“少喝点吧,斯屹哥知道该心疼了。”
罗西蓦地抬眼看他。
骆舒达笑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别这么凶地看我啊,你放心,我嘴很严的。”
“你还知道什么?”
罗西没否认,整个组里的人都知道他有后台,是资本要捧的人,只是除了导演和制片人这种级别的领导知道这所谓的资本是谁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情。大家平日里对他也是恭恭敬敬,但是罗西心里清楚,他这种人在圈里是最招人妒恨的,也是最被人不齿的。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自己舒坦了最重要。况且这种事在圈里屡见不鲜,有些人还没这个本事呢,所以他更愿意相信这些人就是嫉妒。
罗西喝了一口水,觉得胃里空落落地很难受,他盯着骆舒达的眼睛,表情有点冷淡,“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来跟我说这个?你是觉得你拿住了我的把柄?想要挟我?”
平心而论,罗西想不出他俩有什么仇什么怨,如果非要怎么样的话,那就只能是角色之争了,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大家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骆舒达抱起双臂,看着他笑:“别跟个斗鸡似的,我平白无故要挟你干什么?”他顿了顿,见罗西没有反驳他,继续说:“斯屹哥是我大哥,你是他的人,咱俩怎么也得算是一伙儿的吧?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他说得轻松,笑得坦荡。
罗西却蹙起了眉头。他喝了酒反应慢,听到这一遍的时候才听出骆舒达一直在叫的是“斯屹哥”。他在心头咀嚼这三个字,又搜肠刮肚地想,宋斯屹确实没跟他提起过认识这个骆舒达,心里半信半疑,说不出来的别扭。
“你认识宋斯屹?”罗西试探性地问。
骆舒达闻言点点头,“我爸在宋氏工作,打小我就仰慕他。”他说这话时那双棕色的眼睛放着光,饶是在这半是昏暗的环境下,罗西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不像假话。
罗西觉得难受,吐过之后胃里像是抽了筋一样,喉咙也有被胃酸灼烧过的感觉,他拧着眉捂着胃说:“回去吧。”
骆舒达跟在他边上,这人似乎有很强的表达欲,百十来米的路也说了好多小时候宋斯屹有多好之类的话。罗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反复骂自己,没酒量就不该多喝酒,难受了还得自己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