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是在家养病,但费奥潘并没有真的闲下来。
跨国仓单已经对接完毕,接下来需要内部运行一段时间,然后再对外开放,作为常规业务添加进入北国银行提供的业务范围内。这个阶段虽然不需要事事都由费奥潘监督,但他总归需要把握大方向上没有问题。
还有一些仓单数据、清算厅汇总来的柜面划转数据需要费奥潘过目,这种东西无法假手于人,所以无论费奥潘是否康健,只要他意识清晰,都会定期将这些东西都一一翻阅,做到心里有数。
费奥潘还派人查了基里尔的底细,这位少年在遭逢家中剧变之前,曾经也是位家学渊博的天才少年。但后来因为打击过大陷入自闭,从此寂寂无名,只剩下奥夫一家人仍然坚持开导他,希望他能跨越这道困难。
或许奥夫就是为了唤起基里尔曾经对于研究经济的热爱,所以才会选择耳濡目染他,做一些事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毕竟奥夫的长子志不在此,比起在经济上如同朽木一样的长子,哪怕基里尔有着自闭的病症都更合适。
用人不疑,费奥潘判断出基里尔于那群贵族有着杀父之仇,于是在基里尔上门来寻求助力的时候,他答应了这位少年的请求,将原本是奥夫的势力一部分交给了基里尔,用来考察他的能力。
这部分势力不涉及北国银行内部的运作、当前的人事关系,只是奥夫私底下的一些渠道,由基里尔接手,也是给奥夫旧部一个交代,让那群下属们看到有一个姓奥夫的人还在,费奥潘是宽容大度的新主人。
剩下的那部分奥夫势力,费奥潘只能带着伤去接手,约见那几位司长、副司长们会面,和对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兜兜转转下来,这段养伤的时间,也不比在北国银行办公轻松。
两周的时间一过,右手可以拆绷带后,费奥潘直接回到了北国银行。他的任命函早已起草好,只是留中不发,既然他现在回归了,趁着行务会众人都在的时机,阿尔乔姆于是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宣布副行长一职将会由费奥潘担任。
细数费奥潘进入北国银行后的桩桩件件,大宗商品三角债清欠、仓单制度、新结算系统,还有正在落地的跨国仓单制度、跨国以物易物贸易路线……虽然业绩不多,但每一个拎出来都是重分量。
费奥潘的年纪对比这些老资历来说,确实有些年轻,如果按照论资排辈来说,还远远轮不到他坐上这副行长的位置。但费奥潘要人脉有人脉,要后台有后台,要业绩有业绩,那资历相对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斯坦尼斯拉夫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为自己的朋友升迁而高兴起来;阿列克谢的脸色与他隔壁的鲁斯蓝一样难看,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都脸色难看后,心里倒是好过了不少;德米特里一如既往地不参与任何党争,他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人事司的司长和副司长丝毫没有身为贵族派的觉悟,他们当着阿列克谢的面,满面笑容地为费奥潘鼓掌,哪怕顶着阿列克谢不解的眼神,也依然八风不动。
费奥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在阿列克谢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这次他没有戴眼镜,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但却奇异地不会让任何人轻视。一个人的强大是发自内心、从内而外的,现在的费奥潘已经不需要借助外物才能服众了。
散会后,鲁斯蓝看着费奥潘,很多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句恭喜,然后带着自己的副司长和秘书离开。成王败寇,他虽然有野心但并非不识时务。费奥潘一回来就宣布副行长人选,他再怎么想要那个位置,也看出来,副行长早已被阿尔乔姆内定。
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会争上一争。但现在时机已过,撕破脸也无济于事,还有清算厅作为双方共同利益,鲁斯蓝知道若自己不识趣的话,那已成为副行长的费奥潘想要将清算厅要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列克谢走到费奥潘身边,脸上强堆起一个笑容。他最近的日子不再顺风顺水,他最大的后台马克西姆家族因为被执行官队长追查,已经出现无可挽回的颓势。
若是放在从前,他与费奥潘仍是合作关系,那么他的地位虽然会被影响,但不至于根基不稳。但现在,他骤然间发现自己成了个空有名头的柜台事务司司长,这才有些胆寒。
他不知道费奥潘是什么时候布的局,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露出的马脚,费奥潘又是在什么时候确认他参与了针对自己的谋杀一事,但是他知道,费奥潘的报复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而他原本指望的人事司司长一职,希望马克西姆伯爵能在换届这个关头,帮他拿下人事司这块奶酪,谁承想因为费奥潘没死成,都变成了一场空。他赌了一场大的,却满盘皆输。
“恭喜,看来你已经拿到了奥夫的遗产。”阿列克谢有些酸溜溜地说着。
人事司原本是贵族派的自留地,但原司长安德烈与奥夫之间曾因为奥夫对于人事司的掌控欲而起了分歧。这是北国银行内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甚至有不少人、贵族内部都在猜测,安德烈通敌叛国是否是因为奥夫手伸得太长造成的。
到后面因为大清洗,贵族们全体噤声,奥夫从阿尔乔姆的虎视眈眈中守住了人事司,这人事司与其再说是贵族派的自留地,不如说是奥夫的一言堂。只是因为奥夫仍作为贵族派领袖,所以人事司还属于贵族派的地盘。
贵族们一看这还得了,新仇旧恨累积起来,再加上马克西姆伯爵的游说,比起不受控制的奥夫,他们更想要一个提线傀儡。阿列克谢对贵族们为何会选中自己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百分之十的巧克力利润,再加上我手中的苦种渠道,足够收买你吗?”阿列克谢不抱希望地挣扎了一下。换位思考,如果被刺杀的人是他,他肯定不会放过罪魁祸首。但他又不是罪魁祸首,他只是提供了一点点帮助,再加上知情不报而已,真计较起来没太大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