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墨黑藤蔓疯狂扭动、震颤、挥舞,带着腥风邪气,朝着两人疯狂抽打而来。
地底风声呼啸,诡气翻涌,整片暗室剧烈震颤。
百年妖藤的凶性,尽数爆发。
姒禾正要抬剑破邪,身前黑袍人影已然先一步动了。
祁逍身形微动,立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暴乱袭来的藤蔓。
他不欲让这等污浊邪物,沾染她半分白衣清宁。
暗域妖力微微铺展,深沉霸道的力量瞬间镇压整座暗室。
方才疯狂暴乱、张牙舞爪的妖藤,骤然如同被镇住本源,剧烈僵滞。
所有舞动的藤蔓尽数僵硬、垂落、颤抖。
上古蛟龙本源,本就是万妖至尊,压制世间一切妖邪诡物。
区区千年噬生藤,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草芥,不堪一击。
妖藤灵智惊恐颤栗,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扑异动。
偌大暗室,瞬间从暴乱喧嚣,归于死寂静谧。
祁逍侧首,低声对身后的姒禾道:
“它已被我镇封,无力反抗。”
“只管救人,无需顾虑。”
稳妥、安心、无条件替她扫平一切阻碍。
姒禾心头微松,抬步上前,身姿轻盈踏入层层僵滞的藤蔓之间。
指尖凝起温润纯粹的正道灵光,小心翼翼拂过缠缚孩童的黑色藤蔓。
至正灵光所过之处,阴邪藤蔓瞬间软化、消融、溃散。
她动作极轻、极稳、极缓,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孩子孱弱的生机。
一根根害人的黑藤缓缓消散,层层束缚尽数解除。
那具孱弱幼小的身子,终于彻底脱离禁锢,缓缓落入姒禾怀中。
孩童身子极轻,浑身冰凉,呼吸微弱,脉搏浅淡,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
小脸紧闭,眉头死死蹙着,哪怕昏迷不醒,依旧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痛苦。
姒禾伸手轻轻探上他的脉搏,渡入一缕温和的正道灵气。
灵气温柔入体,缓缓安抚他受损的经脉,稳固他濒临断绝的生机。
确认孩子性命无虞,只是脱力昏迷、精气大损、心神受创,她心底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万幸。
终究是赶上了。
没有辜负山村夫妇的泣血期盼,没有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
她轻轻将孩童抱在怀中,白衣裹住他冰凉弱小的身子,以自身灵气持续温养,替他驱散体内阴寒邪气。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主干深处的沈清沅。
三年囚困,三年折磨,这名痴情善良的沈家小姐,早已油尽灯枯。
纵然此刻斩断藤蔓,也难以挽回她残破的生机。
可天道慈悲,渡人渡厄,从不弃任何一线生机。
姒禾指尖灵光再绽,隔空斩断缠缚她的最后一层藤丝,渡入一缕固本培元的灵气,为她留住最后一缕残魂,以待后续安置。
解决完所有桎梏,姒禾抱着怀中熟睡一般的孩童,转身看向身侧的祁逍。
“可以了。”
人已救出,厄难已解。
剩下的沈家罪孽、妖藤余祸、小镇百年隐秘,自有天道轮回、世俗律法清算。
她此行只为渡厄救人,不负一诺,不负苍生疾苦。
祁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怀中安稳蜷缩的小小身影上,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温柔妥帖。
“我带你出去。”
他依旧走在前方,镇尽沿途残余阴邪,扫清所有通路阻碍。
两人原路折返,踏着石阶,缓缓走出漆黑地底。
重回沈府后院的月夜之下。
晚风温柔,月色清明。
地底的阴冷黑暗、血腥压抑,尽数被晚风吹散。
怀中的孩童在温润灵气的滋养下,眉头缓缓舒展,呼吸渐渐平稳,小脸稍稍回暖。
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往温暖的白衣怀抱里缩了缩,寻得久违的安稳。
姒禾低头看着怀中稚嫩安静的孩童,眼底覆上一层柔软的悲悯。
一场豪门私欲,一场人妖共谋,毁了无数平凡安稳的人生。
可幸好,黑暗终被破开,无辜终被救赎。
祁逍走在身侧,一路无声相随,替她拂去夜风寒凉,挡尽沿途细碎风波。
两人不再多做停留,踏着夜色,悄无声息离开沈府,远离这座藏污纳垢的繁华府邸。
从幽深古巷,到长街空巷,再到镇外山野小路。
秋牙镇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那些太平假象、人间罪孽、尘封秘辛,尽数被抛在夜色深处。
前路是山野清风,是静谧夜色,是淳朴安宁的山村。
是孩子本该回归的、属于家人的温暖故土。
山野小路草木丛生,夜风清凉,虫鸣细碎。
一路安宁,一路安稳。
姒禾步履平稳,始终小心翼翼护着怀中孩童,源源不断渡入灵气温养他的身心。
半月地底囚困,阴邪侵体,精气耗损过重,孩子需要长久静养,方能彻底恢复。
祁逍始终不远不近随行,目光大半落在她与怀中孩童身上,安静守护,不言不语。
他看着她白衣怀稚、悲悯温柔的模样,心底万年孤寂,一点点被细碎的暖意填满。
从前他以为自己的余生,只剩暗域荒芜、万古孤寂、赎罪终老。
可今夜他才知,原来追随她渡厄济世,护她岁岁坦荡,护苍生岁岁平安,亦是一种圆满。
无需占有,无需相守,无需回应。
只需看着她所愿皆成、所救皆活、所渡皆安,便足矣。
一路翻过山野小径,跨过清溪浅流。
天色依旧沉黑,星月高悬山野天际,清辉洒落林间,温柔静谧。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山林深处,终于隐约露出一间低矮木屋的轮廓。
孤静伫立在山野之间,简陋朴素,却藏着世间最纯粹的温暖与期盼。
那是孩童的家。
是山村夫妇日夜苦盼、夜夜等候的归处。
木屋之内,隐约透出微弱摇曳的灯火。
遥遥可见窗纸之后,两道单薄的人影来回踱步,焦灼难安。
半月以来,这对夫妇日夜不眠,日日期盼,夜夜落泪,从未放弃找寻幼子。
哪怕全镇缄口,前路无望,依旧守着木屋灯火,盼着孩子归来。
姒禾望见那盏摇曳灯火,脚步微微放缓。
心底的沉郁尽数散去,只剩尘埃落定的平和。
奔波半月,探查数夜,破开重重迷局,历尽地底凶险。
今日,终能完璧归赵,不负人心,不负承诺。
她轻轻低头,看向怀中依旧安稳昏睡的孩童,轻声低喃:
“到家了。”
祁逍停在她身后数步之外,主动驻足,不再上前。
他深谙分寸,不打扰凡人团聚的温情,不介入凡尘俗世的圆满。
只静静立在夜色树影之下,做一个无人知晓的旁观者,默默成全。
姒禾抬步,缓缓走向木屋门前。
木门虚掩,内里的焦灼踱步声、压抑的啜泣声,清晰入耳。
她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敲碎深夜的焦灼与死寂。
屋内的动静骤然一停。
下一瞬,木门被急促拉开。
夫妇二人满脸憔悴眼底泛红,满脸疲惫焦灼,在看清门前白衣人影与她怀中孩童的那一刻。
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震颤,呼吸凝滞。
所有的悲伤、绝望、无助、日夜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妇人看着那熟悉的小小身影,泪水瞬间决堤,哽咽出声,颤抖着伸出双手。
姒禾轻轻将怀中安稳的孩童,送入妇人怀中。
“孩子回来了。”
一句轻语,温柔笃定,落满整间木屋。
山野晚风穿门而入,吹动屋内灯火摇曳。
木屋之中,哭声温柔,欢喜与心酸交织,弥散在静谧夜色里。
奔波终有归期,苦难终有尽头,离散终得团圆。
夜色深深,山林寂寂。
门前白衣立,树影黑袍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