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渡厄 > 第74章 归山

第74章 归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山野夜色,清宁温柔。

林间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简陋的木屋檐角。

屋内灯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淌出门外,落在青草地里,驱散了深夜的微凉与沉郁。

孩童安稳窝在妇人怀中,小脸渐渐染上血色,呼吸绵长平稳。

半月地底的阴寒与惊惧,在至亲的怀抱里一点点消散。

夫妇二人相拥落泪,哽咽的低泣声细碎温柔。

是失而复得最真切的欢喜,也是熬过绝境最心酸的释然。

姒禾立在木屋门槛之外,白衣沾着薄薄的夜露,身姿清挺端方。

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亲近、不逾矩、不沾染半分凡尘私情。

垂眸看着屋内圆满温情的一幕,眼底浮着淡淡的悲悯暖意。

心头尘埃彻底落定。

一诺千金,终不负凡尘疾苦,不负山野夫妇半月焦灼苦等,不负稚童无辜受难。

这场缠绕秋牙镇三年的人间厄难,经她数日探查、深夜破局、地底救险,至此彻底终结。

人心恶,妖藤诡,权贵私,尽数破除。

离散者归,蒙冤者解,受难者安。

修道之人济世渡厄的本心,在这场凡尘历练里,落得安稳圆满。

可这份温情安稳,并未在她心底停留太久。

片刻之后,姒禾眸光悄然敛去所有暖意,恢复了青崖宗弟子该有的清冷端正。

她下意识侧眸,看向不远处的林间树影。

沉沉夜色里,那道黑袍身影静立暗处,无声无息。

依旧是熟悉的分寸,不远不近,默然相守。

从沈府破禁、地底斩藤、拼死救童,再到一路护送她重回山野村落。

他全程隐忍退让,温柔成全,不争不扰,不问回报。

只默默为她扫清所有凶险,兜底所有残局。

换作寻常散修,无宗门礼法束缚,无世人眼光桎梏。

或许会坦然接纳这份相助,或许会心生亲近,坦然共处。

可她不行。

她是青崖宗正统弟子,是正道公认的清修剑者。

身负宗门清誉,恪守千年道门礼法。

仙妖殊途,正邪有别,是三界既定的规矩,也是正道弟子刻在骨血里的戒律。

青崖宗素来清正严明,门中弟子最重立身端正、行止坦荡。

最忌与暗域妖尊牵扯纠缠、私相往来。

过往她被囚禁暗域的旧事,本就有少数宗门弟子隐约听闻,私下颇有微词。

若是今夜有人窥见她与祁逍并肩同行、共处深夜、携手破局。

必然会再起流言,议论纷纷。

说她与妖邪私通,说她道心不坚,说她正邪不分、辱没门楣。

千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自身清誉事小。

青崖宗百年清誉、正道剑修的立身风骨,不能因她半分行差踏错受损。

更何况,她心底始终清明。

祁逍纵然数次相助、次次退让、温柔守诺。

可过往囚禁的隔阂、仙妖对立的天堑、正邪殊途的根本,从未真正消解。

一时相助是绝境成全,一时温柔是转瞬变数。

她不能沉溺片刻暖意,失了本心,乱了分寸。

避嫌,是正道弟子的立身底线。

疏离,是她必须守住的道心清明。

一念既定,姒禾彻底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动容与异样。

周身气息骤然回归清冷端方,隔绝了身后林间那道暗影带来的所有温度。

木屋之中,夫妇二人缓过心神,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匆匆起身快步走出。

两人眼底依旧含泪,满脸皆是极致的感激与虔诚。

男人不善言辞,只是反复躬身作揖,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仙长大恩,救命之恩,我夫妇二人无以为报,此生永世铭记!”

妇人抱着怀中熟睡的幼子,泪眼婆娑,一遍遍道谢:

“多谢仙长慈悲,多谢仙长不肯放弃,若是孩子没了,我们夫妇也活不下去了……您是我们家的再生父母啊。”

朴实的话语,藏着最纯粹的感恩,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姒禾微微侧身,避开两人的大礼,神色平和淡然,无半分居功之态。

“举手之劳,济世本是我修道本心。”

她声线清浅端正,恪守宗门教诲,不贪功德,不恋感恩。

“孩子已然平安脱险,邪气已除,只需安心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常。往后居家安稳,不必再忧心惊惧。”

寥寥数语,交代妥当后续事宜。

她没有多余温存的攀谈,也没有片刻停留的懈怠。

事态已了,诺言已践,凡尘因果已结。

于她而言,这段凡尘历练已然落幕,应当即刻归山,回归宗门清修,恪守弟子本分。

妇人还想再挽留她入屋歇息、奉上粗茶薄礼,好好报答恩情。

姒禾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分寸:

“不必了。我身属青崖宗,门中有规,历练已毕,需即刻返山复命。”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屋内温情,不再留恋山野安宁。

白衣身姿一转,便朝着山林之外、云海之上的宗门方向迈步。

步履坦荡端正,进退有度。

从头到尾,刻意避开了林间祁逍所在的方位。

她没有回头,没有道别,没有半句致谢,更没有片刻驻足回望。

不是凉薄,是刻意避嫌。

在凡尘凡人眼中,她是济世仙长,无需避忌。

可在暗处无人窥见的地方,她必须守住所有分寸。

斩断所有可能滋生的牵绊与流言根源。

只要她不回头、不对话、不共处。

今夜所有并肩相助的过往,便只会化作无人知晓的秘事,不会留下半分口舌把柄。

夜风拂动白衣广袖,她身姿轻盈,踏风而起,循着青云古道,朝着九天之上的青崖山飞去。

衣袂翩跹,背影清冷决绝,不带半分迟疑。

彻底远离这片山野村落,也彻底拉开了与暗处黑袍之人的距离。

林间树影之下。

祁逍静静伫立,将她所有刻意的疏离、端正的避嫌、决绝的背影尽数看在眼底。

周身温柔的气息微微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落寞。

他懂。

他尽数懂得。

不是无心,是有规。

不是无情,是守道。

她是青崖宗弟子,身负宗门清誉,受礼法桎梏,被正邪规矩束缚。

注定不能与他这暗域妖尊有半分公开牵扯。

她方才所有的温柔动容、所有的坦诚托付、所有的默契并肩。

只限于绝境之中、无人之处、救人之时。

一旦风波落幕,世事安稳。

她便会立刻回归自己的轨道,守住自己的本心与规矩,清醒避嫌,坦荡疏离。

弥教他,要懂分寸,要知进退,要尊重她的道,成全她的本心。

所以他不追,不扰,不唤,不挽留。

只是静静抬眸,望着天际那道越飞越远的白衣残影。

看着她一点点融入茫茫云海,消失在夜色天光之间。

他眼底落寞浅浅沉淀,最终尽数化作绵长温柔的迁就。

无妨。

她守她的正道清规,护她的宗门风骨。

他守她,岁岁年年,暗处无声。

仙妖殊途又如何,人言可畏又如何,礼法桎梏又如何。

只要她安稳坦荡,道心无垢,岁岁无忧。

所有疏离,所有等待,所有无人知晓的相守,皆值得。

夜色漫漫,山林归于寂静。

木屋灯火温暖如常,凡尘团圆,人间安稳。

而他依旧孤身立于夜色,目送她归山千里。

……

云海苍苍,天风浩荡。

青崖山矗立于九天云海之巅,千峰竞秀,万壑含烟。

常年祥云缭绕,仙鹤翩飞,一派正道仙宗的恢弘清宁气象。

山间灵气浓郁纯净,草木常青,道观林立,飞檐映月。

石阶绵延万里,处处透着清正肃穆、超然凡尘的宗门气度。

这里是正道之首,是天下修士敬仰的圣地,是姒禾修行千年、立身扎根的根本之地。

自凡尘秋牙镇一路御风返程,跨越千里云海山河,不过半柱香的时辰。

夜色未散,天际微泛浅浅鱼肚白,黎明将至。

青崖山山门开阔巍峨,巨石山门刻着鎏金古篆“青崖”二字。

历经万年风雨,依旧凛然生辉,镇住一方正道气运。

山门之外的观景长阶之上,一道青涩的少年身影,正孤零零立在晨风之中。

少年一身崭新的青崖宗弟子素色道袍,发髻端正,眉眼清朗。

年仅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间带着未脱的少年稚气。

整张脸上,盛满了掩不住的焦躁、委屈与愠怒。

他是沈砚。

是姒禾在青崖宗唯一的师弟,也是师门最小、最依赖她的弟子。

自昨日清晨,姒禾下山入世历练。

临走之前亲口与他约定,处理完小事便即刻归山,让他在此等候。

两人本约好一同整理宗门典籍、报备历练台账。

沈砚从昨日破晓等到今日黎明,整整一日一夜,寸步未离。

日日翘首以盼,满心等候。

山间晨风凛冽,吹得他道袍翻飞,发丝凌乱。

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被漫长的等待耗尽,最后尽数化作满心的委屈与生气。

沈砚自小入宗,便跟着姒禾修行。

师姐素来守时守信,言行有度,千年修行从未失约半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